第421章 司徒府夜话,再添强援。(2/2)
最终结果,依老夫看来,他们多半会顺水推舟,以‘顾全大局’‘体恤边将’之名,应允你返回幽州。”
“岳父大人洞若观火,所见与公达之谋不谋而合。”凌云拱手道,心中对王允的精准判断更为叹服。
“只是,此事关系甚大,朝堂之上,变数仍多。袁隗门生故吏遍布台谏,若他们鼓动言官,以‘年少权重’‘不宜久离边镇’甚或他事为由纠缠不休,或何进凭借大将军身份蛮横阻挠,恐生意外枝节。
小婿冒昧,恳请岳父在明日或后日朝会之上,能相机出言,或附议朱、皇甫二公之议,或从朝局平衡、国家安泰之大局着眼剖析,助此议顺利推进,至少……莫让袁、何轻易将其搅扰搁置。”
王允捋着颌下斑白的须髯,陷入短暂的沉思。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更显其神色肃穆。片刻后,他郑重颔首,目光坚定:
“于公于私,此事老夫都义不容辞。于公,北疆不可无你镇守,两位皇子安危,于这暗潮汹涌之时,亦需可靠外力以为保障。
于私,你是我婿,蝉儿终身所托,老夫岂能坐视你被困于此是非之地,徒耗锋芒?”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明日朝会,老夫自会说话。不仅会支持朱、皇甫之议,更会点明要害:
羁留功臣于京师而无实职实权,既寒边关数十万将士之心,亦非圣天子优待功臣、倚重藩屏之道。朝廷应对,无非两途:
要么当真予其实权,使之能为陛下效力于中枢;要么放其归镇,使之能为国家屏藩于边疆。
如此空置虚悬,猜忌提防,非但于国无益,反易滋生祸患。此言一出,陛下与满朝公卿,皆当深思。”
此言可谓老辣至极,直接将凌云个人的去留问题,提升到了“朝廷如何对待功臣”的政治原则和“可能引发何种后果”的潜在风险层面。
这无疑给了病中的灵帝和各有盘算的朝臣更大的压力,迫使他们在更高的维度上做出选择。
荀攸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沉稳:“王司徒若能如此建言,则大势可定矣。
袁隗、何进为免主公真在洛阳掌兵,成为他们无法控制的存在,必会极力主张后一条路,即放主公北归。”
王允微微点头,继而想到更深一层,又道:
“此外,你归幽州后,洛阳这边,老夫会多加留意,密切观察。两位皇子之事……陛下既有托付,老夫身为汉臣,亦会暗中关注,尽力周全。
你在外握有强兵,坐镇北疆,便是对京中某些人最大的震慑,也是对皇子安全最大的保障。
京中若有剧变,或皇子真遭危难,消息传递、内外呼应之事,需有可靠迅捷的渠道。此事,你与公达先生想必已有周密安排?”
凌云郑重点头:“岳父放心,此节已有布置。城中英雄楼便是耳目枢纽,王越剑师及其弟子等忠义之士,亦可协助传递消息、护卫周全。
只是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仍需岳父这等柱石之臣,稳住阵脚,洞察先机,方可从容应对。”
“好,如此甚好。”王允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重心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与期待。
“云儿,你须记住,你今日之地位,系于浴血军功,亦系于大汉国运。北疆安宁,胡马不度阴山,便是你对陛下、对天下百姓最大的忠义。
归去之后,当稳扎稳打,积蓄实力,抚慰军民,练就精兵。这洛阳城……繁华之下,暗流汹涌,怕是安静不了太久了。
待到风云激荡、社稷倾危之时,或许真需你这把在北疆磨砺锋利的剑,来斩断一些乱麻,廓清寰宇。”
“小婿谨记岳父教诲,必不负所望。”凌云肃然起身,深深一礼。
离开王允府邸时,夜色已深,寒意渐浓。长街寂静,唯有更梆之声远远传来。
凌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有了王允这位司徒的明确支持,明日在朝堂之上,代表军方稳健力量的朱儁、皇甫嵩,与代表清流文官重要一翼、素有刚直之名的王允,将形成一股难以忽视的合力。
袁隗与何进虽势大,但面对这种“立足于朝廷法理、国家安危与对待功臣之道”的联合进言,再加上他们自身对凌云染指洛阳军权的深度恐惧,妥协放行,几乎已成定局。
“公达,”凌云对身旁始终沉静如水的荀攸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即将挣脱樊笼的轻松与期待。
“可以开始让之地,非我等久留之所。
我们的战场,我们的根基,终究在塞外长风之中,在幽州大地之上。”
荀攸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颔首称是:“主公英明。经此一役,主公在京中虽未获实职,却已展现了不容小觑的实力,结下了深厚的人情,更在关键之处埋下了未来的种子。
此番洛阳之行,风波迭起,然至此,可谓圆满。只待明日朝会,钟鸣鼎沸之时,一锤定音。”
远处,英雄楼高大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伫立,仿佛一头知晓一切、蓄势待发的猛兽,安然等待着黎明之后,那决定许多人命运去向的朝会钟声。
凌云连日来多方奔走,巧妙织就的这张无形之网,已悄然在洛阳的权力棋盘上张开,只待朝会之上,那收网定音的时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