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以退为进成功。(1/2)
翌日,晨光初透,巍峨的未央宫前殿已在肃穆中苏醒。
百官依序入殿,玉笏森然,衣冠济济,空气中弥漫着惯常的朝议气息,却又隐隐涌动着一丝不同往日的紧绷。
当位列前方的车骑将军朱儁手持玉笏,步履沉稳地出列时,那份潜藏的紧绷感骤然被推至台前,化作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聚焦于这位功勋老将之身。
朱儁面朝御座,声若洪钟,每一字都清晰有力地回荡在殿柱之间。
他先将昨日与凌云深谈后共议的“巩固京畿、善用功臣”之策娓娓道来,继而话锋直指核心:
“陛下!骠骑将军凌云,冠军侯赵云,虎威将军黄忠,破虏将军张辽,皆乃国之干城,屡建擎天保驾之功。
今陛下厚爱,留于京中,赐以高爵厚禄,天下共仰圣恩。然臣闻,功臣者,酬之以爵禄,更当任之以实职,尽其才而安其心。
若使其空负显位,坐享尊荣,而无尺寸之事可效其力,非唯辜负其忠君报国赤诚,日复一日,亦恐令四方戍边将士闻之,渐生懈怠踌躇之念——有功者尚且如此,后来者谁复奋力?”
他略顿,目光扫过御阶下神色各异的同僚,尤其是何进与袁隗的方向,随即提高声调,抛出那酝酿已久的提议:
“是以,老臣与皇甫车骑反复思量,以为朝廷当行‘人尽其用’之上策。恳请陛下圣裁,可否自北军或西园禁军中酌情划拨一部精锐,归由骠骑将军府统辖操练?此举有三利:
其一,可使骠骑将军等得以在京效力,亲掌军务,不负陛下信重之恩;
其二,可借幽州百战劲旅之操演法度,整饬京营,汰弱留强,此乃强本固基、提升禁军战力之良机;
其三,京畿军权,分由骠骑将军府与大将军府共理,相辅相成,亦收制衡稳妥之效,使军国重务更臻稳固。此乃老臣为陛下万年之安、为社稷长治久然谋之愚忠,伏惟陛下明鉴!”
话音甫落,同样位列重臣的皇甫嵩立即应声出列,声音虽不如朱儁激昂,却自带一份历经沙场的沉厚分量:
“陛下,朱车骑所奏,实乃老成谋国之言。骠骑将军及其麾下诸将,皆当世虎臣,锋刃正利,闲置实为可惜。
若使其执掌京兵一部,必能以雷霆之势,革除积习,重振军威。且此议正合朝廷善用元勋、平衡权柄之大道,于国于军,利远大于弊。臣,附议!”
两位军界泰斗,一先一后,理由冠冕堂皇,直指“善用功臣”、“强军固本”之大义,瞬间在朝堂中激起波澜。
不少中立或本就对何进、袁隗权柄过重心存隐忧的官员,不由得微微颔首,低声交换着眼色,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何进的脸色,在朱儁开口索要兵权时便已陡然阴沉,此刻更是涨得隐隐发紫。分他的兵权?这无异于直插其心窝!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就要按捺不住,立刻出列厉声驳斥。
然而,未等何进发作,凌云已“适时”地迈步出班。
只见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恳切”,面向御座,深深一揖到底,再抬头时,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陛下!朱公、皇甫公拳拳为国之心,臣……闻之涕零,感佩五内!”
他语气微颤,似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臣本幽燕边陲一介武夫,蒙陛下不弃,天恩浩荡,拔于行伍之间,授以方面之任,赐以无双荣宠。
此恩此德,臣每思之,唯觉粉身碎骨,难报万一!今北疆粗安,臣等侥幸得以入京,瞻仰天颜,沐浴皇化,已是旷世殊荣,臣等日夜惶恐,何敢再有半分非分之想?”
言至此处,他话锋悄然一转,那“激动”中渗入了明显的“悲愤”与“无奈”,音调也沉郁下来:
“然……正如朱公所言,臣与子龙、汉升、文远诸将,自束发从军以来,枕戈待旦,驰骋沙场,所伴者无非弓马矢石,所念者唯有杀敌报国。
平生之志,不过愿提三尺剑,为陛下扫清六合,靖绥边陲,守土安民。而今留居京华,虽则陛下恩宠备至,锦衣玉食,然……。
然终日闲居府邸,眼见京营同袍操演练兵,却不得参与分毫;耳闻边关或有烽烟警讯,却不能再赴疆场分忧……。
每每思及于此,便觉五内如焚,汗透重衣!深感上负陛下天高地厚之望,下愧冠军侯、虎威将军等荣衔之名!陛下啊……”
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恳切至极:“若陛下垂怜臣等这一点愚忠痴念,能赐臣等些许兵权。
哪怕仅是操练一部数百之众,使臣等能为陛下、为这洛阳城防略尽犬马之劳,臣等必当竭尽驽钝,夙夜匪懈,死而后已!
倘若……倘若朝廷另有庙谟远虑,臣等亦绝不敢有丝毫怨怼,只是……只是这一腔尚未冷却的热血,满腔无处抛洒的忠忱,报国无门之苦……实是昼夜煎熬,难以排遣啊!”
最后那句“报国无门”,他语带沉痛长叹,余音在空旷的大殿梁柱间袅袅回荡,将一个“一心报国、却遭闲置”的“委屈忠臣”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感染力十足。
几乎在凌云话音落下的同时,赵云、黄忠、张辽三人默契地齐齐出列,于凌云身后一步之处,单膝触地,默然垂首。
他们未曾多言一字,但那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丝“落寞”的背影,盔甲上仿佛尚未褪尽的边塞风霜之气,以及那份沉默中蕴含的力量。
无言地诉说着同样的“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寂寥,与凌云声情并茂的陈词交相辉映,构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就在这情感渲染至顶点,朝堂气氛微妙之际,位列九卿之一的王允,看准时机,持笏稳步出班。
他面容清癯,神色肃穆,声音清朗而带着久居朝堂的权威感:
“陛下,老臣有奏。”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跪地的凌云等人,又转向御座,“骠骑将军凌云方才所言,字字发自肺腑,情真意切,闻之令人动容。
朱车骑、皇甫车骑所议,亦是立足于国家根本,老成谋国。
赏有功以爵禄,乃朝廷恩典;任贤能以实职,方是用人之道。
如今将凌云等有功之臣留于京师,却无相应职司权柄,恰似将宝刀珍藏于鞘内,令良驹困顿于厩中,非但不能增益其锋锐光耀,长此以往,恐反令其锋芒锈钝,壮志消磨。
此绝非善待功臣、保全良将之道,亦非朝廷用人之明!长此以往,臣恐天下有志报效之士闻之寒心,忠臣良将望之却步!
故,老臣恳请陛下,或从朱、皇甫二公之议,予骠骑将军相应职司兵权,使其才力得用于中枢。
或……便应体恤其志,允其重返边镇,为国屏藩。使其空悬虚位,郁郁于京华,实为下下之策,于国于臣,两不相宜!”
王允一席话,引经据典,情理并重,代表着清流文官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声音。
他话音甫落,立刻又有几位素有声望、或与王允交好、或本就对何进袁隗专权不满的官员相继出言附议。
或言“朝廷当使功臣得始终”,或论“闲置大将恐失军心”,皆是为凌云等人“抱不平”,将“要么给权,要么放人”的议题,牢牢钉在了朝议的中心。
一时间,朝堂上形成了以朱儁、皇甫嵩、王允为核心,众多官员附和的、为凌云“请命”的声浪。
这声浪理由光明正大,情感铺垫充足,巧妙地将凌云等人塑造成了被“闲置”、“委屈”,亟待朝廷“妥善安置”的忠臣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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