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平安夜的彩灯与血肉(2/2)
巡逻队没再报告“婴儿啼哭”。净化站那名值班员经过三天隔离观察后,被判定为“轻微精神疲劳”,已返回岗位。探索队发现的诡异壁画被一位戴着厚厚眼镜、自称研究古闪米特神话的安全区学者覆盖后,就没再引发新的噩梦报告。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直到“夜市”事件。
“磐石”安全区内部,为了调节幸存者情绪、促进物资交换,默许在中心广场边缘,每周末晚上形成一个临时的、以物易物的“夜市”。灯光昏暗,人影幢幢,摊位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半瓶护肤品、还能用的电子零件、手工制作的粗糙工具、晒干的变异植物(声称有各种功效)、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些“来源不明”的肉干或罐头。
这天晚上,陈星云和苏婉也去逛了逛,想看看能不能用手里多余的一盒抗生素片换点更好的缝补针线或者调味料。夜市气氛还算热闹,幸存者们低声交谈,讨价还价,暂时抛开了外界的恐惧。
在一个卖各种“回收小物件”的摊位上,苏婉看中了一个造型别致的黄铜铃铛,虽然有些旧,但擦拭后应该很亮。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精明。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老物件,辟邪的!”老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苏婉笑着摇摇头,拿起铃铛轻轻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在嘈杂的夜市中并不突出。
然而,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夜市另一头炸响!
人群瞬间骚动!陈星云一把将苏婉拉到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原本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块“能量电池”(多半是废品)卖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双手抱头,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发出非人的嚎叫!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自己摊位前一块半埋在破布下的、不起眼的暗红色石头。
“眼睛!好多眼睛!它们在石头里!在看着我!在钻进来!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进到我脑子里!!”男人嘶吼着,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
周围的人吓得纷纷后退,有人试图去拉他,却被他胡乱挥舞的手臂打开。
陈星云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凝聚精神,强行催动“真视之眼”!双眼传来熟悉的灼热和刺痛感,视野微微波动,看向那块暗红色石头——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那石头表面并非静止,而是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不断开合旋转的诡异纹路在流动!那些纹路组合成令人眩晕的图案,仿佛无数只充满恶意的眼睛堆叠在一起,冰冷地“注视”着外界!更有一股微弱但极其污秽的精神波动,正从石头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触须,缠绕向那个崩溃的男人,甚至隐隐波及周围的人群!
“别看那块石头!”陈星云厉声大喝,同时猛地踏前一步,捡起地上一个空铁罐,用力朝那块石头掷去!
啪!
铁罐砸在石头上,滚落一边。石头纹丝未动。
但这一下似乎打断了某种联系。地上翻滚的男人嚎叫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抽,瘫软下去,昏死过去。只是昏过去前,他脸上残留的表情,是一种彻底崩溃的空洞和狰狞。
夜市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不明所以的骚动。
几个闻讯赶来的安全区守卫迅速控制了现场,用厚布将那石头盖住,抬走了昏迷的男人,并开始疏散人群,封锁那片区域。
陈星云拉着苏婉,随着人流快速离开。他能感觉到苏婉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石头……”苏婉的声音发颤,“我感觉到了……非常……非常不好的东西。混乱,饥饿,还有……嘲笑?”她无法准确形容那种感应,但比之前任何一次感知都要强烈和恶心。
陈星云脸色阴沉。那不是普通的致幻物或辐射矿石。那上面附着的,是极其隐晦、但本质极其邪恶的精神污染!它能直接攻击心智,引发恐惧和疯狂!
联想到之前的“婴儿啼哭”、值班员失忆、孩子们的噩梦、壁画……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共同点:它们影响的都是精神层面,方式隐蔽而诡异。
难道……这就是巴尔侵蚀的新阶段?从粗暴的物理入侵、空间撕裂,转向更阴险、更难以防范的精神污染和规则渗透?
那棵圣诞树上自己转动的铁皮星星……会不会也是某种微不足道、却真实发生的“规则扭曲”?在无人注视的角落,现实本身的“常理”正在被悄悄撬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看似坚固的“磐石”安全区,围墙和护盾能挡住外面的怪物,却挡不住这种从内部、从概念层面悄然滋生的腐烂!
回到家中,陈星云立刻翻出从“哨兵情报处”抄录的那些零散报告,再次仔细查看。越看,他的心越沉。这些事件的发生地点、时间、受影响对象似乎毫无规律,但若以“精神干扰/规则异常”为线索重新审视,就能发现一条若隐若现的、弥漫在整个安全区内部的“污染脉络”。
这不是大规模的爆发,而是缓慢的、点滴的渗透。像无色无味的毒气,等你察觉不适时,可能已经病入膏肓。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陈星云放下纸张,看向苏婉,眼神凝重,“不能等着它蔓延开。”
苏婉用力点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我能做什么?”
陈星云思索片刻:“你的‘共鸣’能力,对那种带有精神污染的东西,感应似乎比我的‘真视’更敏锐。我们需要更系统地排查安全区内部,尤其是人员聚集和物资流动的地方。从明天开始,我们……”
他的话突然停住,耳朵微微一动,目光锐利地转向窗户。
窗外,只有风雪声。
但他刚才似乎又听到了,那极其细微的、仿佛幻觉般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
这一次,苏婉也听到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手指紧紧抓住了陈星云的胳膊。
那声音,似乎就在他们的窗根底下。
轻轻地,有节奏地,像是什么东西拖着步子,绕着他们的房子,慢慢地走。
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