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南宁孤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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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里长抽着旱烟,回了一句:“谁来卖平价米,算谁的。”
十二月初,夏军进梧州。
没打仗。
军法官看见府衙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写:官不在,粮暂由街坊看守,偷一斗者赔三斗。
贺文听说后,专门让人把木牌送到南京行辕。
孙传庭看完,笑了一下。
“这牌子比不少官会治民。”
笑归笑,账照查。
梧州空城三月,倒少了许多官样文章。粮仓实数、民户逃散、船只去向,一项项补录。谁趁乱抢粮,谁护仓有功,都写进册里。
广东那边,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杜永和在琼州撑了不到两个月。
琼州岛上粮少,旧船要修,火药要买,水手还要饷。大夏封了海口,商船不敢给他送货。杜永和派人去找陈奇策,回来的只有一句话:陈奇策自顾不暇。
再找李元胤,李元胤已被夏军俘了。
李元胤是在雷州边上被围住的。
他带残部三千,护着一批家眷和伤兵,本可弃他们走海路,却没有走。夏军喊话三日,给粮给药,许无血案者遣散。
部下劝他突围。
李元胤看着伤兵棚,说:“我若走,他们明早就成乱兵。乱兵不值钱,人命还值点。”
第四日,他出营交刀。
卢象升见他时,只问一句:“抢过民粮没有?”
李元胤答:“军中有过,愿领罪。可我没纵兵屠村。”
贺文在旁补了一刀:“账会说话。你别急着替自己写墓志。”
李元胤苦笑:“大夏审人,倒比打仗还刮骨。”
“刮骨能留命。”卢象升道,“烂着才要命。”
杜永和听闻李元胤被俘,终于递降表。
降表写得漂亮,贺文看了两行便丢给小吏。
“辞藻记一边,先要船册、炮册、粮册、兵册。少一本,让他自己坐小船来南京解释。”
杜永和没敢少。
广东至此,只剩陈奇策在沿海零星支撑,打不出大势。
朱由榔抵达南宁时,随驾文武已不成朝班。
王坤数人头,越数越短。礼部少了半班,兵部只剩两个主事,户部干脆没人肯认账。箱子倒还在,压得骡马直喘。
南宁城里,百姓看御驾入城,没有跪迎,只隔着街看。
一个卖柴的问旁边人:“这是皇帝?”
旁边人回:“应当是。逃得这么急,旁人没这派头。”
朱由榔进府衙后,第一句话仍是问路。
“云南可通?”
王坤答:“通。只是山道远,土司未必听命。孙可望在云南,兵马尚强,若能迎驾……”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停了。
迎驾二字,听着体面。说穿了,是投靠。
朱由榔坐在案后,望着潮湿墙面上的旧地图。广州没了,桂林没了,梧州空了,浔州差点把他卖了。南宁再往西,就是云南。
他已无处可逃。
“给孙可望下诏。”朱由榔道,“封秦王,许开府,总督云南、贵州、广西军务。”
王坤低头记下,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封得越大,皇帝越小。
没人说破。
同日,南京行辕收到另一封川南急报。
杨展遣使,愿率部归夏,听孙传庭节制。
消息来得突然,连贺文都愣了半晌。
“杨展不是跟大西打得正欢?”
孙传庭看完书信,道:“王应熊给不起粮,张献忠咬得紧,叙州来回换旗,百姓也厌了。他要再打下去,手下四万人迟早变成四万张嘴。”
贺文问:“可信?”
“先收册,后收兵。”孙传庭把信合上,“给他路,也给他笼头。兵入营整编,船、盐、粮、火药分册交出。旧案不免,功劳另算。”
卢象升在旁点头:“这买卖不亏。杨展一降,川南明军少一根硬梁,张献忠也少个借口。”
贺文叹气:“又是账。”
孙传庭看他一眼:“你嫌账多?”
贺文正色道:“不嫌。只是盼着哪天打下一座城,城里只有一本账。”
屋里几人都笑了。
笑完,孙传庭走到地图前。
南宁被圈住,云南被圈住,川南也被圈住。
朱由榔把希望押给孙可望。
杨展却先把刀递到大夏手里。
这南方棋局,终于开始收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