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太子病榻·初遇知音(2/2)
凌云望着弟子们,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这‘三不原则’,不是规矩,是‘医者本心’的四梁八柱。你们将来收徒,也要把这四字刻在药臼上,刻在心上。”
“弟子谨记!”众弟子齐声应和。
这时,一个青袍小弟子突然举手:“师父,若遇‘奸佞’伪装成‘仁心’怎么办?”
凌云笑了,从袖中取出那方破药臼:“看这药臼。它捣过真药,也捣过假药,却从不会因假药而自弃。医者亦然——遇‘奸佞’,便用医术证其伪;遇‘仁心’,便以真心待之。这,便是‘不传奸佞’的真意:不传‘奸佞之术’,但传‘辨奸佞之眼’。”
众弟子恍然大悟。陆铮望着师父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当年血谏太庙时,凌云对他说的话:“铮儿,医道如剑,可救人,亦可伤人。但剑的本心,是守护。”
此刻,春风拂过老槐树,吹落几片花瓣,落在破药臼上。凌云弯腰拾起花瓣,轻轻放在臼中:“你们看,再美的花,也会凋零;再旧的臼,也能盛新花。这便是‘医道永续’的秘密——本心不变,便能生生不息。”
远处,朱标派来的使者正捧着新拟的《医道永续诏》等候。凌云却摆了摆手,让使者先回:“告诉标儿,诏书不必急着颁。等他把‘惠民药柜’扩至每个州县,再来与老夫商议‘医圣祠’的事。”
使者走后,苏清沅轻声问:“师父,您真的不想要‘医圣’的名号吗?”
凌云望着堂外欢呼的百姓,目光温柔而坚定:“百姓喊我‘凌医圣’,是因为我救过他们;若有一天,他们喊‘凌杂役’,我也欣然接受——因为这‘杂役’二字,才是我凌云的起点,才是‘医者本心’最本真的模样。”
夕阳西下,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了整个后园。那方破药臼静静地立在树下,臼中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恒的真理:从泥沼到殿堂,从杂役到医圣,变的只是称谓和境遇,不变的,永远是那颗“为救人命,不惜泥泞”的初心。
寿辰第三日,凌云在太医院医学院讲学,主题是“医派传承”。
讲堂内座无虚席,不仅有太医院弟子,还有各地举荐的年轻医官,甚至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药农也挤在角落。凌云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巨幅《凌氏医派传承图》——从陆文昭、李文轩、苏清沅,到陆铮、陈实、王婵,再到如今的第三代弟子,枝繁叶茂,蔚为大观。
“诸位,”凌云指着图谱,“医派如星火,一人传一人,方能燎原。今日,老夫便讲讲你们师祖、师叔的故事。”
“你们师祖陆文昭,是我凌云最敬重的师兄。”凌云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专攻外科,曾用‘刮骨疗毒’救戍边将领,名震西北。但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云弟,我这一生,救了千人,却眼睁睁看着将士因无控血利器而亡——若有鹰喙钳,华佗之术何至于此?’”
台下,陆铮(陆文昭之孙)眼眶发红。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情景,想起自己如何在木工镊子的启发下发明止血钳,想起师父说“这钳子,是你祖父的遗憾,也是你的勋章”。
“如今,鹰喙钳已改良五代,救了三万余人。”凌云指着图谱上陆铮的名字,“铮儿,你要记住:外科的革命,不是为了炫耀技艺,是为了让‘刮骨疗毒’不再是传奇,而是每个医者都能掌握的本领。”
“你们师叔李文轩,是个‘痴人’。”凌云嘴角泛起微笑,“他遍历十三省勘误药典,发现《证类本草》三成谬误,当众焚毁旧典,旧药商联名抗议。有人说他‘疯了’,他却说‘本草之学,容不得半点虚假’。”
李文轩的弟子陈实举手:“师父,您还记得师叔发现‘关木通致肾损’的案例吗?”
“怎么会忘?”凌云点头,“苏州一妇人长期服用‘关木通’治风湿,最终肾衰竭而死。文轩剖开她的肾脏,发现肾小管布满瘢痕——这便是‘伪品害人’的铁证。后来他着《新修本草图经》,附‘错版标本图谱’,就是要让后人‘知真知假’。”
他指着图谱上李文轩的名字:“文轩的‘三验法’——观形、嗅气、尝味,加上水晶显微片的实证,让本草学从‘经验’走向‘科学’。你们学本草,要先学他这份‘较真’。”
“你们师姑苏清沅,是我最骄傲的弟子。”凌云的目光变得柔和,“她打破‘产后血污不可近’的禁忌,用葱管导尿救溺死胎儿,设计可拆卸产凳预防难产,还建了首座官办女医馆。”
苏清沅的女弟子林婉儿站起来:“师姑,您还记得那个被巫婆纵火烧医馆的夜晚吗?”
“怎么会忘?”苏清沅(此时也在讲堂)轻声说,“大火中,我抱着《妇人良方》的手稿往外跑,心想‘若书毁了,妇科秘术便断了’。后来师父派锦衣卫护我,我才明白:医者的敌人,从来不是火,是偏见。”
凌云接过话头:“清沅的‘可拆卸产凳’,不仅是医疗器械,是女性医疗自主权的象征。她说‘女子分娩,不该像牲畜一样任人摆布’,这话,振聋发聩!”
讲到第三代弟子,凌云格外欣慰:“如今,铮儿的‘外伤营’能治流矢刀伤,文轩的‘辟秽香’能驱瘟疫,清沅的‘澄心堂’已开到琉球。你们的师侄沈括,用‘瘟疫分区法’救了苏州百姓;师侄女阿箬,改良了‘种痘法’,让天花死亡率再降一成……”
他指着图谱最末端的一串名字:“这些都是你们的师侄、师侄女,他们或在边疆行医,或在海外建馆,或在太医院钻研解剖。医派的星火,已从应天传到四海,从大明燃向番邦。”
讲堂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陆铮望着图谱上祖父的名字,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不是复制前人的脚步,是把前人的遗憾变成自己的勋章,把前人的理想变成自己的使命。
课后,一个小弟子怯生生地问:“师父,我们以后也能像师祖、师叔那样厉害吗?”
凌云蹲下身,与他平视,指着那方破药臼:“你看这药臼,它老了,却还能捣药。你们也一样——不必羡慕别人的光芒,只需守住自己的‘初心’,总有一天,你们的名字也会刻在这图谱上,成为别人的‘师祖’。”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凌氏医派传承图》上,每一个名字都闪闪发光。那方破药臼静静地立在讲台边,臼底的“初心”刻痕,在光影中愈发清晰——那是所有故事的起点,也是所有希望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