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太子病榻·初遇知音(1/2)
回忆如藤蔓般攀爬,凌云的思绪飘回三十八年前的寒冬。
那年他二十二岁,刚用三个蒸饼换来这破药臼,在太医院药库当杂役。药库阴暗潮湿,老鼠在梁上窜,蜘蛛在墙角结网,他却甘之如饴——能在药臼边捣药,闻着百草香,对他而言已是天堂。
变故发生在一个雪夜。
“凌杂役!快!太子殿下吐血了!”老太监的尖叫划破夜空。凌云扔下药杵,跟着老太监冲向东宫。
东宫暖阁内,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太子朱标面色苍白,斜倚在榻上,嘴角还挂着血迹,太医们围在榻前,个个面如死灰。
“怎么回事?”凌云挤到前排,低声问旁边的医女。
“太子殿下连日操劳,前日批阅奏折时突然呕血,太医说是‘劳伤心脾,血不归经’……”医女话音未落,朱标又是一阵剧咳,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寝衣。
“都让开!”凌云突然高喊。
满屋寂静。老太监怒目而视:“放肆!你一个杂役,也敢在太子殿
“他不是劳伤心脾,是‘胃脘瘀血’!”凌云不顾阻拦,冲到榻前,抓起朱标的手腕——脉象沉涩如刀,正是瘀血阻络之象。他转身对老太监说:“取‘失笑散’来!蒲黄、五灵脂各三钱,用醋调服,可化瘀止痛!”
“你懂什么!”太医院使崔浩(此时还是小太医)冷笑,“《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明载‘失笑散’治心腹痛,岂能用于呕血?”
“心腹痛与呕血,皆因瘀血。异病同治,医理相通!”凌云从药臼中抓出两味药,用随身带的银刀切碎,以醋调和,捏开朱标的牙关灌了下去。
半炷香后,朱标呕出一大口黑血,夹杂着血块,随后长舒一口气,竟沉沉睡去。
“活了!太子殿下活了!”医女惊呼。
崔浩脸色铁青,却不得不承认:“这…这药竟真有效。”
朱标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他望着床边熬药的凌云,声音虚弱却清晰:“你叫凌云?为何用‘失笑散’?”
凌云跪在地上,如实回答:“回殿下,臣曾见乡野郎中用此方治妇人产后瘀血,心想‘瘀血为患,不分男女老幼’,便斗胆一试。”
朱标笑了,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的病容:“你这郎中,倒有几分胆识。起来吧,以后你就留在东宫,做我的‘药童’。”
凌云抬起头,第一次看清太子的模样——眉目清秀,眼神温和,不像传闻中那般威严。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谓“知音”,不是听懂琴音,而是看懂彼此眼中的“本心”。
此后三年,凌云在东宫侍疾,朱标则向他请教医道。太子批阅奏折累了,便与他讨论《黄帝内经》;太子忧心民生疾苦,他便讲述民间偏方。两颗心在药香中贴近,凌云渐渐懂得:朱标想要的“仁君之治”,与自己追求的“医道仁心”,本是一回事。
“老师,”朱标当年的话语犹在耳边,“等我登基,定让你推行医道改革,让天下无病无灾。”
凌云收回思绪,望着堂外仍在欢呼的百姓。他知道,朱标做到了——建文新政虽短暂,却留下了太医院医学院、惠民药柜、医举制度,更留下了“凌氏医派”这颗火种。
“标儿,”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你看,百姓还记得你,记得‘凌医圣’,记得这‘泥沼初心’。”
窗外,一轮明月爬上枝头,月光洒在那方破药臼上,仿佛在为这段跨越三十年的君臣情谊,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寿辰次日,凌云在太医院后园设宴,与众弟子重温“三不原则”。
园中老槐树下,摆着三张石桌,桌上分别放着“不分贵贱”“不治邪祟”“不传奸佞”的木牌。陆铮、李文轩、苏清沅率三代弟子列队而立,三色医袍在春风中翻飞——青袍弟子持药锄,赤袍弟子捧医书,紫袍女医拎药箱。
“诸位,”凌云端起酒杯,“今日寿辰,不谈功绩,只论初心。这‘三不原则’,是医派的脊梁,也是我凌云用半生血泪换来的教训。”
他指向“不分贵贱”的木牌,讲起那个雪夜救乞丐的故事:“当年我若为保官威,先给知府亲戚看病,那乞丐必死无疑。医者眼里,只有‘病人’,没有‘贵贱’。后来设‘同号就诊’,有人骂我‘藐视官威’,可百姓说‘凌大人眼里,我和官老爷一样’——这,便是‘不分贵贱’的分量。”
李文轩接口道:“师父,您还记得‘不治邪祟’的典故吗?苏州富商妻被巫婆用符水害得产后感染,您用银针和汤药救了她,还当众烧了符水。那巫婆后来被官府杖毙,您却说‘我不是恨她,是恨这害人的迷信’。”
“正是。”凌云点头,“医道要破的,从来不是病,是‘愚昧’和‘特权’。白莲教用‘剜目炼丹’造谣,燕王用‘平叛’夺权,本质都是想让百姓‘信邪祟、畏权贵’。我们若退一步,便是让了医道的根基。”
苏清沅抚过“不传奸佞”的木牌,声音哽咽:“师父,您还记得齐泰侄子送黄金拜师吗?您说‘收徒看品行,不看权势’,后来齐泰在‘靖难’中兵败,您却收留了他的幼子,教他医术。您说‘不传奸佞,是传‘仁心’,不是传‘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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