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七十寿辰·医圣临凡(2/2)
寿辰当夜,凌云独坐后堂。
案上只点一盏孤灯,灯影里,那方青铜药臼泛着温润的光。他取来麂皮,细细擦拭臼身,擦着擦着,竟在臼耳处发现一行小字——是当年药库老太监用锥子刻的“杂役凌云专用”,字迹歪斜,却力透臼壁。
“老师,您在想什么?”苏清沅端着参茶进来,见他摩挲药臼,轻声问道。
凌云将药臼翻转,露出底部那道“初心”刻痕:“清沅,你还记得这药臼的来历吗?”
苏清沅在太医院长大,自是知晓:“是您初入太医院时,用三个蒸饼跟老杂役换的。那老杂役说‘这臼跟了我二十年,捣过砒霜,也捣过甘草,比你的命还金贵’,您却说‘它比金贵,因为它能救人性命’。”
“何止是救人性命。”凌云轻笑,眼中却浮起一层水雾,“三十八年前,我刚从滁州逃荒到应天,饿晕在太医院后巷。是这药臼救了我——老杂役见我还有口气,用剩药渣煮了碗‘四君子汤’(人参、白术、茯苓、甘草),让我在药臼边睡了一夜。醒来时,他说‘想活命,就帮我把这臼刷干净’。”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晚我刷药臼,被残留的砒霜灼伤。老杂役用‘甘草蜂蜜膏’给我敷上,说‘这药臼捣过砒霜,也救过人,跟人一样,有好有坏,全看怎么用’。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苏清沅眼眶发红。她想起自己初入医派时,凌云也是这样,用这药臼给她捣“生化汤”,边捣边说:“药如人心,捣得越细,药性越纯。”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啊……”凌云望向窗外,“我用这药臼捣过‘错版药典’里的假药,捣过白莲教的‘剜目咒’,也捣过琉球带回的金鸡纳霜。老杂役临终前说‘这臼老了,该歇歇了’,我却说‘它不老,只要还有人用它捣救命的药,它就永远是新的’。”
话音未落,陆铮、李文轩也走了进来。陆铮手里捧着个木匣,匣中是鹰喙止血钳的历代改良模型;李文轩则抱着厚厚一摞《新修本草图经》的手稿。
“师父,”陆铮打开木匣,“这是您当年改良的第一把止血钳,用木工镊子改的,钳嘴还缺了个齿……”
凌云接过那把锈迹斑斑的钳子,指尖拂过残缺的齿槽:“这是我祖父陆文昭临终前说的‘华佗遗憾’。如今,这钳子救了三万余人,也算圆了他的梦。”
李文轩翻开手稿,指着其中一页:“师父,您看这段——‘本草之学,不在典籍,在山川。三年来,弟子遍历十三省,见百姓以‘防己’为野菜,中毒者众,故着《图经》以正视听’。您当年写这话时,还被旧党骂‘离经叛道’呢。”
凌云笑了:“离经叛道怕什么?当年我用葱管导尿救难产妇人,也被骂‘违背产后禁忌’。可你看现在——”他指向窗外,“女医馆的产凳换了三轮,可拆卸的设计还是清沅改的,当年骂你的人,如今都在用你的方子。”
三人望着凌云手中的破药臼,忽然明白:所谓“从泥沼到殿堂”,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攀登,而是一群人用初心垒起的阶梯。那药臼上的刻痕、疤痕、旧渍,都是阶梯上的脚印,一步一步,通向“医圣”二字背后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