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沈晦的背叛(2/2)
北疆,暴雪,孤城被围。粮尽援绝。城内是数万百姓和残兵,城外是妖族嗜血的狂潮。
朔风(沈晦)和青崖(顾言)浑身浴血,背靠着背。
“朔风,你带百姓从密道走,我断后。”青崖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惨烈。
“放屁!要死一起死!”朔风的眼睛被血糊住,声音嘶吼。
“都他妈别争了!”一个老兵吼道,“将军!那帮妖怪说,只要我们交出主将的头颅,就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死寂。
青崖看向朔风。朔风看向青崖。
两人忽然都笑了,是一种走到绝路、豁出去的笑。
“我武艺比你高半筹,我去。”朔风说。
“狗屁!你脑子比我好使,带着百姓活下去!”青崖反驳。
然后,是激烈的争吵,甚至动了手。最后,是青崖用尽最后力气,把朔风打晕,塞进了密道入口。
“兄弟,对不住了。”青崖看着昏迷的朔风,眼神温柔又决绝,“这骂名,我来背。这活路,你带着大家走。”
他穿上朔风的铠甲,拿起朔风的长枪,走向城门。他要假扮朔风,去“投降”,去献上“主将”的头颅,为剩下的人,争取最后一点渺茫的生机。
但妖族狡诈,他们识破了。最后的骗局被揭穿,青崖陷入重围。他挥舞着朔风的长枪,战至最后一刻。
而密道里,朔风醒来时,只听到城破的轰鸣,和远处传来的、青崖最后的、模糊的怒吼。他双目赤红,想冲回去,却被幸存的军民死死拉住。
“走啊!将军!青崖将军用命换来的路,你得带着我们走下去!”
他咬着牙,把嘴唇咬出了血,带着残存的百姓,遁入茫茫雪原。他活了下来,背负着“弃城而逃”、“背弃兄弟”的骂名,也背负着青崖用性命托付的数万条人命。
那狰狞的伤疤?是青崖最后时刻,为了不拖累朔风(他以为朔风早已安全撤离),故意撞上妖族一名大将的刀锋,却因穿着朔风的铠甲,被误认为是朔风所伤。而朔风的枪……一直在青崖手里,直到最后。
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
当铺里,落针可闻。
顾言,或者说,青崖的转世,脸上的得意和怨恨凝固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茫然,然后是剧烈的、崩溃般的颤抖。他看着自己胸前那道引以为傲的“证据”,看着乌木盒里的兵符和玉佩,看着对面沈晦那双盛满痛苦、愧疚和终于得以喘息的银眸……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我恨了你一辈子……两辈子……我以为……”
沈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石摩擦:“你该恨我。是我没用,没能救你,没能带你一起走。是我,让你独自面对那些……让你死后,还要背负那样的误解和骂名。”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那道疤,又颓然放下,“青崖,对不起。”
玄夜收回了手。红线恢复了原本的柔韧光泽,甚至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坚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退回了阴影里,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举动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与沈晦之间的某种东西,经过这番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检视”,变得更加牢不可破了。
顾言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却没有声音发出。那是一种信念崩塌后,极致的空洞和无力。
许久,他才嘶哑地问:“那后来……那些人……”
“活下来大半。”沈晦低声说,“我带着他们,辗转找到了新的驻地。我用了你的名字,你的战功,替你……活了下去,直到战死。所以,往生簿上,只有‘沈晦’,没有‘朔风’。朔风,早就该和青崖,一起死在北疆那座孤城里了。”
真相大白。没有背叛,只有一场残酷的、被岁月和死亡扭曲的牺牲与误解。
顾言最后是怎么离开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走的时候,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背影佝偻着,仿佛那支撑了他两世的恨意抽走后,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沈晦依旧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那层笼罩了他三天的冰冷坚硬,似乎融化了一些,露出底下深藏的、从未愈合的伤口。他没有哭,但银眸里映着月光,水光一片。
玄夜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将他笼罩其中。没有安慰的话语,只有沉默的、不容置疑的陪伴。
那根连系着他们的红线,在月光下,在阴影中,微微荡漾着柔和的光晕,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都坚固。
它从未断裂。
只是在今夜,它终于穿过了血与火的迷雾,照见了最初的模样——不是束缚,不是契约,是两个灵魂在绝境中,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永恒的信任。
哪怕被误解,被遗忘,跨越生死,它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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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往生簿上,沈晦那一页,原本寥寥几笔的“前世纠葛”旁,多了浓墨重彩的一幅小画:
北疆风雪中,两个背靠背的身影,浴血奋战。他们脚下,是蜿蜒向远方的、求生的密道。其中一个身影,正将另一个推向生路。
旁注是新添的,笔迹苍劲,是沈晦自己的字:
“风雪埋骨处,长枪染血时。
托命于背,寄生于名。
恨为碑,误解作冢,葬我兄弟百年孤忠。
今红线昭昭,照见肝胆。
朔风青崖,魂兮同归。”
放下簿子,我望向院中。
玄夜的阴影已恢复寻常大小,沈晦也不再擦枪。他只是静静站着,望着顾言离开的方向,许久,才极轻、极轻地,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长街,说了一句:
“兄弟,走好。”
夜风拂过,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晃了晃,那层白霜,不知何时,已经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