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沈晦的背叛（1/2）
腊月二十三，祭灶，也是人间小年。
空气里本该满是糖瓜甜腻的焦香和送灶王爷上天的热闹劲儿，当铺屋檐下的红灯笼却结了层薄薄的白霜，光也冷冷的，照不暖人心。
沈晦在院子里擦枪。
他的银月长枪，“碎霜”，平日总是纤尘不染，流光熠熠。
可今天，他擦了一遍又一遍，鹿皮巾子都快被他揉烂了，枪尖上那点寒光，依旧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他的侧脸在檐下阴影里，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银眸低垂，看不清情绪。
我们都知道，为什么。
三天前，当铺来了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七八岁模样，叫顾言。
穿着体面，气质斯文，眼底却有种历经世事的疲惫和锐利。
他什么也没典当，指名道姓要见沈晦。
当沈晦从后院走出来时，顾言死死盯着他，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怀疑，怨恨，最后沉淀成一种刻骨的、冰冷的失望。
“果然是你。”顾言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沈……晦？还是该叫你——朔风？”
沈晦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朔风。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当铺最深的、积满灰尘的记忆锁孔。
胡离的尾巴不摇了，玄夜的阴影悄然浓重，连灶王爷锅里的糖浆，都忘了搅动。
“我不认识你。”沈晦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他握枪的手指，指节分明泛了白。
“你不认识我？”顾言笑了，笑声短促而尖利，带着玉石俱焚的味道，“好，好一个不认识！可我认识你！朔风，我前世的过命兄弟！我们在北疆雪原并肩作战，你说要与我同生共死！可最后呢？最后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猛地扯开自己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泛着诡异青黑色的旧伤疤露了出来，疤痕的形状，竟隐隐与沈晦枪尖的弧度吻合！
“这一枪，是你刺的！”顾言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恨，“为了抢功？为了灭口？还是仅仅因为……我撞破了你的某个秘密？沈晦，你告诉我啊！”
当铺里一片死寂。只有顾言粗重的喘息声。他死死瞪着沈晦，像要把这个“转世”的仇人生吞活剥。
沈晦看着那道疤，银眸深处似有风雪卷过，但转瞬又归于冰封的平静。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你想如何？”
“如何？”顾言咬牙，一字一顿，“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的背叛！我要你付出代价！我要你这一世，也尝尝被至亲至信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滋味！”
说完，他猛地抬手，指向沈晦的手腕——那里，缠绕着一根寻常人看不见的、细细的红线，另一端，隐没在玄夜所在的阴影方向。那是他与玄夜的共生红线，是他们之间超越生死、历经考验的契约与羁绊。
“我查过，”顾言的眼神怨毒而快意，“你们这种存在，最重契约，最怕羁绊断裂。沈晦，你说，如果我把你前世做的好事，告诉这位……玄夜大人，他会怎么想？这根红线，还牢靠吗？”
这才是他的杀招。他不求肉体伤害，不求财物补偿，他要诛心，要毁掉沈晦在这一世最珍视的、与玄夜的连结。
沈晦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汹涌奔腾。
他握着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看向玄夜所在的方向，那里一片沉寂的黑暗，没有任何回应。
顾言达到了目的。他冷笑着，丢下一句“三天后，我会再来，我要听到你的‘忏悔’”，然后转身离去，留下满室寒冰。
这三天，沈晦几乎没说话。他只是不停地擦枪，或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根若隐若现的红线，一看就是几个时辰。玄夜也仿佛消失了，阴影凝滞不动，连气息都收敛得近乎虚无。当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们都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往生簿上关于沈晦的记载，语焉不详，只有“前世纠葛，血债累累”寥寥几笔，更无“朔风”之名。顾言的出现，他身上的伤疤，他话语里滔天的恨意，都指向一个被尘封的、血腥的过去。
“朔风……”胡离难得严肃，蹲在房梁上，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我好像听族里最老的老狐狸提过一嘴，说几百年前北疆妖族叛乱，有个叫朔风的人族修士……杀伐极重，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了。”
线索太少了。而沈晦，显然不打算解释。
“他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理由。”织梦娘轻叹，指尖捻着一缕发愁的魂丝，“但那个顾言……他的恨是真的，伤疤也是真的。若处理不好，玄夜那边……”
玄夜的态度，是最大的变数。
共生红线，连接的不只是力量，更是绝对的信任与生死相托的默契。沈晦前世若真有如此不堪的背叛行径，玄夜会如何选择？这根红线，会不会真的就此……
第三天，黄昏，顾言准时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乌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断裂的、染血的青铜兵符，和一块焦黑的、刻着“朔”字的玉佩。上面的气息，苍凉而暴烈，与沈晦身上偶尔泄露出的那一丝如出一辙。
铁证如山。
沈晦看着那些东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银眸里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
“等等。”
一直沉寂的阴影里，终于传出了声音。玄夜的身影缓缓凝聚，从黑暗中走出，依旧是那副模糊不清的样子，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正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走到沈晦身边，没有看顾言，也没有看那些“证据”，只是伸出手，轻轻触向沈晦手腕上的红线。
顾言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玄夜的手指，穿过了红线。
不，不是穿过。
是他的手指，直接融入了那根红线之中！紧接着，沈晦手腕上的红线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庞大、混乱、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洪流，顺着红线，毫无保留地冲入了玄夜的意识，也通过某种神秘的连接，向四周隐隐扩散开来！
那不是沈晦一个人的记忆。
是两个人的。是朔风，和顾言的前世——那个叫“青崖”的年轻将军，共同的记忆！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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