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合围之势(1/2)
林默回到医疗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医疗站的灯光在沉沉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立,像惊涛骇浪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他走得很慢,那只青灰色的左手依旧插在口袋里,但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带着虚汗,显然在矿区内部的秘密排查和应对左手不时传来的刺痛,消耗了他大量刚刚恢复的体力。
病房里,苏婉秋已经将念安哄睡,小家伙即使在睡梦中,小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梦魇并未远离。福伯坐在一旁,老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打印精美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焦虑。
看到林默进来,苏婉秋立刻迎上去,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温水。“怎么样?手还疼吗?发现什么了?”
林默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落在福伯手里的文件上:“那是什么?”
“冯子敬派人送来的。”福伯将文件推过来,声音沙哑,“‘合作研究意向书’。厚厚一沓,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共同探索守山地脉能量与古代矿工文明的奥秘’,‘以科学方法揭开历史谜团,造福当地’,‘我方愿提供先进设备、专业团队及充足资金支持’……条件开得相当优厚,甚至承诺帮助解决矿区目前面临的‘技术性困难’和‘舆情压力’。”
林默快速翻看着那份意向书。文字严谨,逻辑清晰,充满了学术合作的气息,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和不容置疑的目的性。尤其是在“研究范围”和“共享成果”的条款上,措辞模糊而宽泛,几乎可以涵盖一切与守山地脉、矿藏、乃至历史传承相关的秘密。
“黄鼠狼的糖,裹着砒霜。”林默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回桌上,“他这是想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来,用‘合作’的幌子,光明正大地探查、甚至接管一切。如果我们拒绝,他就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封闭保守,不顾大局,甚至将矿区目前的问题归咎于我们的‘隐瞒’和‘落后’。”
“他敢!”福伯气得一拍桌子。
“他有什么不敢?”苏婉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今天敢公开露面,敢送来这东西,就说明他已经有了相当的把握和布局。西侧的秘密据点可能连通主矿井,内鬼在我们的通风系统上开了口子,污染在缓慢扩散,大阵在加速衰变……他手里握着的牌,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这份‘意向书’,既是试探,也是最后通牒。答应,我们慢性死亡;不答应,他恐怕就要用更激烈的手段了。”
病房里一片沉默。现实冰冷而残酷,冯子敬和他的“归乡会”(如果福伯的海外情报准确),已经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从技术、情报、舆论、甚至内部渗透各个层面,对守山进行合围。而他们,被困在网中央,看似还有挣扎的余地,实则步步惊心。
“霍启明那边有消息吗?”林默打破沉默。
苏婉秋摇了摇头,脸上忧色更重:“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两个小时前,他说发现了赵坤他们可能被拖拽进入的通道入口,但通道内‘噬脉’污染浓度极高,而且似乎有活物活动的迹象,他们正在做进入前的最后准备和防护。之后就再没消息了,通讯受到严重干扰。”
赵坤生死未卜,霍启明也深入险地,情况不明。每一条消息,都让本已紧绷的弦,又向断裂的边缘逼近一分。
“那个内鬼吴明,查到了吗?”苏婉秋问。
“查了。”林默的眉头也紧锁着,“人事档案很干净,三年前通过正规招聘进来,技术考核优秀,平时表现普通,沉默寡言,没有不良记录。但他辞职后,留下的住址是假的,银行账户在半个月前就清空了,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我让人调取了他工作期间能接触到的所有监控,发现他至少有三次,在深夜独自进入过通风主控室,停留时间不长,但行为鬼祟。另外,和他同期进来、关系似乎还不错的另一个技术员,上个月也因为‘家庭原因’突然辞职了。我怀疑,他们可能是一个小组,或者,吴明只是被推在前面的棋子。”
内鬼不止一人,而且隐藏极深,行动周密。这再次印证了“影”的警告。
“现在最麻烦的,是那些开始出现症状的矿工。”福伯忧心忡忡地补充,“今天一天,医疗站又接诊了七个,症状都是头晕、乏力、恶心,皮肤出现轻微的红疹或瘙痒。虽然还不严重,也暂时没有‘石化’迹象,但恐慌已经开始蔓延了。工人们私下都在传,说矿区被‘诅咒’了,下井会得怪病。再这样下去,不用‘播种者’打进来,咱们自己内部就要先乱了。”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守山仿佛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而暴风雨正在以最猛烈的姿态袭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默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苏婉秋和福伯,“冯子敬的‘意向书’,不能答应,但也不能直接撕破脸。我们需要拖延时间,也需要……反击。”
“怎么反击?”苏婉秋看着他,“我们现在人手不足,信息不明,敌人却在暗处步步紧逼。”
“正因为他们在暗处,我们才要设法把他们引到明处,或者,打乱他们的节奏。”林默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冯子敬不是想‘合作’吗?好,我们就跟他‘合作’。但怎么合作,合作什么,得我们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苏婉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对‘地脉能量’和‘古代文明’感兴趣吗?”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就给他看他想看的‘地脉能量’和‘古代文明’。但不是真的。福伯,您手里不是有一些关于守山早期开采、地脉传说的真真假假的古籍和地图吗?挑一些无关痛痒、但又显得神秘的,整理出来。霍启明不是擅长做旧和伪造数据吗?让他弄一些看起来高深莫测、实则毫无用处的‘地脉能量波动图谱’和‘古代矿工符号解析’。我们把这份‘合作’,变成一个漫长、繁琐、充满学术争论和实地考察的‘研究项目’。用文书往来、会议讨论、无关痛痒的‘联合勘察’,拖住他,消耗他的精力和耐心,也为我们争取时间。”
“同时,”林默继续道,思路越发清晰,“我们可以利用这次‘合作’的名义,反过来向冯子敬施压。他不是承诺提供‘先进设备’和‘技术支持’吗?好,我们就狮子大开口,要最先进的、能深入地下探测、能分析污染成分、能进行环境治理的设备!要最专业的、懂得处理特殊地质灾害的专家团队!看他给不给。给了,我们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技术或信息;不给,或者给的东西有问题,那正好暴露他的虚伪和别有用心,我们也有理由质疑甚至终止‘合作’。”
“这是与虎谋皮。”福伯皱眉,“万一他识破了,或者反过来利用这个‘合作’深入咱们的核心……”
“所以,我们要划出红线。”林默沉声道,“核心矿区、主矿井、家族祠堂、以及所有涉及‘八极镇封’大阵和先祖秘传的区域,绝不能对他开放。‘研究’范围,只能限定在公开的、已废弃的矿区外围,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历史文化考察。我们要掌握‘合作’的主导权和信息筛选权。另外,他派来的任何人,任何设备,都必须在我们最严密的监控之下。这不是真正的合作,这是一场戴着面具的博弈和拖延战。”
苏婉秋仔细思考着林默的计划。风险极高,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暂时稳住冯子敬、争取喘息之机、甚至可能从中获取一些利益的办法。硬碰硬,他们现在毫无胜算。
“可以试试。”苏婉秋最终点头,“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霍启明和赵坤那边,必须尽快有结果。内部矿工的症状,要立刻组织可靠的医生进行排查和治疗,尽量控制恐慌。污染泄露点,必须立刻封堵,并排查是否还有其他类似隐患。林默,你的身体,还有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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