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1/2)
顾沉墟还是回了宁府。
宁锦本想让暴雨和白棉带他回宫。
但是暴雨面露难色:“娘娘,陛下说过,一旦出事,一定要住在您这里。”
宁锦急切地道:“这怎么行?这里肯定不如皇宫伺候的人细心,而且,给陛下治病,宫中能人应该更多吧。”
宁锦虽然看见了京兆府尹急急忙忙去请太医,在外面恭敬候着的模样,但还是觉得皇宫要比此处好上不止一点半点。
白棉道:“您别忘了,有人刺杀陛下,宫里也不安全。”
一句话打消了宁锦心中所有想法。
宁府从未有过如此压抑而忙乱的夜晚。
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众人心头的阴霾。
廊下,院中,随处可见神色凝重,脚步匆匆的宫人与侍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令人心头发紧。
十几个太医院最顶尖的御医被紧急调来,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神色肃穆。
一盆盆热水端进去,变成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那刺目的红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格外触目惊心。
宁锦站在房门外,廊下的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裙子,前襟还沾着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是顾沉墟呕出的血。
她像是感觉不到秋夜的寒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空茫的惨白。
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渗着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次房门开合,宁锦的心都会跟着剧烈跳动一下。
但看见的都是御医们凝重的神色,那跳动就变成一种钝痛,狠狠砸在心口。
“娘娘……姑娘,您去歇歇吧,陛下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暴雨不知第几次上前劝说,脸上写满了担忧,声音压得极低:“您在这儿站着,也无济于事啊,若是陛下醒了,见您这般,定要心疼的。”
娘娘这个称呼,暴雨叫得极其自然。
因为这是顾沉墟亲自叮嘱,叫出口的。
他也不止在宫里提过一次此事,就是希望宁锦未来入宫能轻松自在些,没人触她霉头。
周围所有忙碌的宫人、侍卫,包括那些进出的御医,对宁锦的态度都恭敬到近乎惶恐。
没有一个人敢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更没有一个人敢将今日陛下遇刺重伤的罪责,哪怕一丝一毫,归咎到她的头上。
因为他们都清楚,在陛下心中,这位宁姑娘的分量有多重。
重到可以不顾自身安危,以血肉之躯去挡那燃烧的巨木。
重到早在五年前,陛下还是摄政王时,就已将皇后的位置,为她虚悬至今。
未来皇后,谁敢置喙?谁敢责怪?
他们只会小心翼翼地劝慰,生怕这位主子再有半点闪失。
宁锦对暴雨的劝告恍若未闻,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扇门后。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烈火中他毫不犹豫扑向自己的身影。
顾沉墟,你得挺下来。
不能刚刚让我感觉到了爱,又让我失去。
这太残忍。
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滋滋作响。
“娘……”一个小小的,带着哭腔和惊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宁锦僵硬地低下头,看见宁小狼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裙摆,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又强忍着不敢掉下来。
宁小狼显然吓坏了,小脸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吉祥红着眼眶跟在后面,想抱他,他却固执地要待在宁锦身边。
他知道娘亲也害怕。
宁锦缓缓蹲下身,将宁小狼冰凉的小身子搂进怀里。
直到抱住这具柔软颤抖的小身体,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缓了一些。
仿佛已经石化了的躯体,才像是被注入了一丝活气,巨大的后怕和恐惧排山倒海般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娘……”宁小狼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爹爹,爹爹会不会,会不会出事?他流了好多血……他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他终于肯喊他爹爹了。
宁锦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紧紧抱他,声音哽咽破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执拗。
“不会的,小狼乖,爹爹不会出事的。”
“他答应过我们的,以后还要带你去骑马。”
“他说话算话,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好好过日子……”
宁锦像是在安慰宁小狼,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遍一遍,喃喃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
宁锦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等待和恐惧逼疯了。
“锦娘,”宋诺在这种场合帮不上太多忙,里头全是资历深的太医。
他看着宁锦不住发抖的身体:“你这样身体也挺不住,快点去洗漱一下。”
“万一,万一陛下醒了,看见你这样,也会多了担心,对他身体不好,是不是?”
宁锦麻木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她将宁小狼塞给宋诺:“哥哥,帮我照顾下小狼,好吗?”
宋诺点点头,宁锦这才转身,一步步回了房间。
热水丫鬟早就准备好。
听到宁锦房里的动静,余下的人,包括宁小狼都松了口气。
他们太担心宁锦在顾沉墟出事的时候累垮了自己。
结果宁锦换了身干净衣裳,去到佛堂。
佛堂很小,只简单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
这是宋母平日礼佛的地方,此刻香烟袅袅,烛火摇曳,映照着观音悲悯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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