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八十二(公元903年-904年)(2/2)
己丑日,安仁义率军袭击常州,常州刺史李遇率军迎战,破口大骂安仁义,安仁义说:“他敢辱骂我,一定是有防备的。”于是率军撤走。壬辰日,杨行密任命王茂章为润州行营招讨使,率军攻打安仁义,没有攻克,又派遣徐温率军增援。徐温更换了军队的衣服旗帜,全部换成和王茂章军队一样的,安仁义不知道对方增派了援兵,再次出城交战,徐温率军奋勇猛攻,击败了安仁义。
杨行密的夫人是朱延寿的姐姐。杨行密平时经常轻慢侮辱朱延寿,朱延寿心怀怨恨愤怒,暗中与田頵勾结谋划反叛。田頵派遣前科进士杜荀鹤前往寿州,与朱延寿结盟,又派遣他前往大梁禀报朱全忠,朱全忠大喜,派遣军队屯驻在宿州接应他们。杜荀鹤是池州人。
杨师厚率军屯驻在临朐,扬言将要前往密州,把粮草军械等物资留在临朐。九月癸卯日,王师范率军攻打临朐,杨师厚埋伏军队,奋勇出击,大破王师范的军队,斩杀一万多人,擒获了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第二天,莱州的五千援军赶来援救青州,杨师厚率军半路拦截,几乎把援军全部斩杀俘获,于是率军移营,进抵青州城下。
朱延寿谋反的计划泄露了不少,杨行密于是假装患上了眼疾,当着朱延寿使者的面,看东西经常错乱,有时还撞到柱子上摔倒在地。杨行密对夫人说:“我不幸双目失明,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军府的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管理。”夫人多次写信把这件事告诉朱延寿,杨行密又亲自派人前去召朱延寿前来,暗中命令徐温做好防备。朱延寿抵达广陵后,杨行密亲自到卧室门口迎接,趁机把他抓住斩杀了。朱延寿的部下士兵惊慌骚动,徐温晓谕他们,士兵们都听从命令,于是杨行密斩杀了朱延寿的兄弟,废黜了朱夫人。当初,朱延寿接受召见时,他的妻子王氏对他说:“您这次出行,吉凶难以预料,希望您每天派遣一名使者回来,让我安心!”有一天,使者没有回来,王氏说:“事情已经可以知道了!”她安排部署僮仆,发给他们兵器,关闭了大门,等到捉拿朱延寿的骑兵赶到,王氏于是召集家人,聚集金银财宝,点燃了上百支火把,焚烧节度使府,说:“我发誓不把自己洁白的身躯,留给仇人侮辱。”说完就投火自焚而死。朱延寿执法严苛,喜好以少胜多,曾经派遣二百人与汴军交战,有一个应当留下的人,请求随军出征,朱延寿以违抗命令为由,立刻将他斩首。
田頵率军袭击升州,俘获了李神福的妻子儿女,对他们优待有加。李神福率军从鄂州顺流东下,田頵派遣使者对他说:“您如果识时务,我就和您平分地盘,各自称王;否则的话,您的妻子儿女就会一个不留!”李神福说:“我以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侍奉吴王,现在身居上将之位,坚守道义,绝不会为了妻子儿女而改变自己的志向。田頵有老母亲在世,他却不顾母亲的安危起兵反叛,连君臣、父子、夫妇这三纲都不知道,还值得和他谈论吗!”李神福斩杀了使者,继续进军,士兵们都深受感动,士气振奋。田頵派遣部将王坛、汪建率领水军迎战。丁未日,李神福率军抵达吉阳矶,与王坛、汪建相遇。王坛、汪建押着李神福的儿子李承鼎,向他展示,李神福命令身边的士兵放箭射击。李神福对众将说:“敌军人数众多,我军人数稀少,应当用奇兵取胜。”到了傍晚,两军交战,李神福假装战败,率领战船逆流而上。王坛、汪建率军追击,李神福又率军返回,顺流猛攻敌军。王坛、汪建的战船排列得很整齐,船上点满了火炬,李神福命令军中士兵说:“看到火炬就攻击。”王坛、汪建的军队只好把火炬全部熄灭,军中旗帜杂乱不堪,李神福趁机顺风放火,焚烧敌军的战船,王坛、汪建大败,士兵们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戊申日,两军又在皖口交战,王坛、汪建仅仅只身逃脱。李神福擒获了徐绾,杨行密用囚车把他押送到钱镠那里,钱镠挖出徐绾的心,用来祭奠高渭。
田頵听说王坛、汪建战败,亲自率领水军迎战。李神福说:“叛贼放弃城池前来,这是上天要灭亡他啊!”于是率军在江边坚守营垒,不与敌军交战,派人禀报杨行密,请求派遣步兵截断敌军的退路。杨行密派遣涟水制置使台蒙率军接应。王茂章率军攻打润州,很久都没有攻克,杨行密命令王茂章率军前去与台蒙会合,一同攻打田頵。
辛亥日,汴军将领刘重霸攻克棣州,擒获刺史邵播并将其斩杀。
甲寅日,朱全忠前往洛阳,途中患病,又返回大梁。
戊午日,王师范派遣副使李嗣业和弟弟王师悦向杨师厚请求投降,说:“我并非敢违背恩德,是韩全诲、李茂贞用朱笔御札下令让我起兵,我不敢违抗。”还请求派弟弟王师鲁去做人质。当时朱全忠听说李茂贞、杨崇本将要起兵逼近京畿,担心他们再次劫持天子西去,想要迎接皇上车驾迁都洛阳,于是接受了王师范的投降,挑选众将去镇守登、莱、淄、棣等州,当即任命王师范暂代淄青留后。王师范又说此前派遣行军司马刘鄩率领五千士兵占据兖州,并非自己独断专行,希望赦免刘鄩的罪过。朱全忠也派人转告刘鄩。
田頵听说台蒙快要到了,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前去迎战,留下部将郭行悰率领两万精锐步兵和王坛、汪建的水军屯驻芜湖,来抵御李神福。侦察的人报告说:“台蒙的营寨狭小,只能容纳两千人。”田頵因此轻敌,没有召集外地的援军。台蒙进入田頵的辖境后,轮番列阵前进,军中士兵都嘲笑他胆小,台蒙说:“田頵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足智多谋,不能不防备。”冬季十月戊辰日,台蒙与田頵在广德遭遇。台蒙先把杨行密的书信遍赐田頵的部将,部将们都下马叩拜接受。台蒙趁着田頵军队士气受挫的时机,发兵猛攻,田頵的军队于是战败。两军又在黄池交战,刚一交锋,台蒙假装败退,田頵率军追击,陷入埋伏,大败而逃,退回宣州城坚守,台蒙率军包围了宣州。田頵急忙召芜湖的军队回援,却无法进城。郭行悰、王坛、汪建以及当涂、广德的各路守军,都率领部众投降。杨行密因为台蒙已经击败田頵,命令王茂章再次率军攻打润州。
当初,夔州刺史侯矩跟随成汭援救鄂州,成汭死后,侯矩逃了回去。恰逢王宗本的军队抵达,甲戌日,侯矩献出夔州投降,王宗本于是平定了夔、忠、万、施四州。王建又任命侯矩为夔州刺史,给他改名为王宗矩。王宗矩是易州人。蜀地的议事官员认为瞿塘峡是蜀地的险要关隘,于是放弃归州、峡州,在夔州屯驻军队。王建任命王宗本为武泰留后。武泰军原来的治所在黔州,王宗本因为黔州地处偏僻、多有瘴气瘟疫,请求把治所迁到涪州,王建答应了他的请求。
葛从周率军猛攻兖州,刘鄩让葛从周的母亲坐在板车上登上城楼,对葛从周说:“刘将军侍奉我,和你没有两样,你的妻子儿女们都安居无恙,人各为其主,你可要仔细考虑。”葛从周抽泣着退兵,攻城的节奏因此放缓。刘鄩把城中的妇女以及年老体弱、无法作战的百姓全部挑选出来放走,只和年轻力壮的人同甘共苦,分食衣物粮食,坚守城池抵御敌军。军中号令整齐严肃,士兵不做残暴之事,百姓都安居乐业。时间一长,兖州的外援彻底断绝,节度副使王彦温越城投降,城上的士兵很多都跟随他逃走,无法遏制。刘鄩派人从容地对王彦温说:“不是你平时派遣出去的士兵,不要多带他们一起走。”又派人在城上宣告说:“不是按照命令跟随副使投降,却擅自逃走的士兵,诛灭全族!”士兵们都惶恐不安,不敢出城。敌军果然怀疑王彦温投降有诈,把他斩杀在城下,从此兖州城内军心越发稳固。等到王师范力竭投降,葛从周用利害关系劝说刘鄩投降,刘鄩说:“我接受王公的命令镇守此城,一旦看到王公失势,不等他的命令就投降,这不是侍奉主上的本分。”等到王师范的使者来到兖州,丁丑日,刘鄩才出城投降。葛从周为他准备行装,送他前往大梁。刘鄩说:“降将还没有得到梁王的宽恕命令,怎敢骑马穿裘衣呢!”于是身穿素服、骑着驴子前往大梁。朱全忠赐给他官帽礼服,他推辞不受;请求身穿囚服进见,朱全忠不允许。朱全忠慰劳他,让他饮酒,他以酒量小为由推辞。朱全忠说:“你夺取兖州的时候,气量何等之大啊!”任命他为元从都押牙。当时四镇的将吏都是朱全忠的功臣、旧部,刘鄩一个降将却位居他们之上,众将都在厅堂上行军礼拜见,刘鄩坦然接受,朱全忠越发觉得他与众不同。没过多久,朱全忠上奏举荐他担任保大留后。葛从周长期患病,朱全忠任命康怀英为泰宁节度使,接替他的职位。
辛巳日,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与门客在左军营地击球,不慎坠马身亡。朱全忠悲痛愤怒,怀疑是崔胤故意策划的,把所有参与击球的十多个人全部处死,派遣他哥哥的儿子朱友谅接替朱友伦掌管宿卫。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派遣军队袭击荆南,朗州军队弃城逃走,赵匡凝上奏举荐他的弟弟赵匡明担任荆南留后。当时天子势力衰微,各道的赋税大多不上缴朝廷,只有赵匡凝兄弟不断地向朝廷输送财物。
杨行密向钱镠请求援兵,钱镠派遣方永珍屯驻润州,派堂弟钱镒屯驻宣州,又派遣指挥使杨习攻打睦州。
凤翔、邠州的军队多次出兵逼近京畿地区,朱全忠怀疑他们又有劫持天子迁都的图谋,十一月,调发骑兵屯驻河中。
十二月乙亥日,田頵率领几百名敢死士兵出城交战,台蒙假装退兵示弱。田頵的士兵越过壕沟追击,台蒙迅速发兵反击。田頵战败,退回城中时,桥体塌陷,他坠马落地,被斩杀。田頵的部众仍然在顽抗,台蒙把田頵的首级拿给他们看,部众这才溃散,台蒙于是攻克宣州。当初,杨行密和田頵是同乡,年少时关系很好,结拜为兄弟。等到田頵的首级送到广陵,杨行密看着首级痛哭流涕,赦免了田頵的母亲殷氏,杨行密和自己的儿子们都以子孙之礼侍奉她。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宁国节度使,李神福因为杜洪还没有平定,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宣州长史、合肥人骆知祥擅长管理钱粮,观察牙推沈文昌文笔精悍敏捷,曾经为田頵起草檄文辱骂杨行密。杨行密任命骆知祥为淮南支计官,任命沈文昌为节度分推。沈文昌是湖州人。
当初,田頵每次作战失利,就想杀掉钱传瓘,田頵的母亲和宣州都虞候郭师从常常保护他。郭师从是合肥人,是田頵的妻弟。田頵战败后,钱传瓘返回杭州,钱镠任命郭师从为镇东都虞候。
辛巳日,任命礼部尚书独孤损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是独孤及的从曾孙。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裴贽被罢免官职,降为左仆射。以左仆射身份退休的张浚住在长水,王师范起兵讨伐朱全忠时,张浚参与了谋划。朱全忠打算篡夺皇位,担心张浚煽动藩镇反对自己,就暗示张全义设法除掉他。丙申日,张全义派遣牙将杨麟率领士兵伪装成强盗,包围了张浚的别墅,将他杀死。永宁县吏叶彦一向受到张浚的厚待,得知杨麟快要到了,秘密告诉张浚的儿子张格说:“相公的灾祸难以避免,公子应当为自己谋划出路。”又对张格说:“你留下来就会和你父亲一起死,逃走就能留下张家的后代。”张格哭着跪拜后离去,叶彦率领三十名义士护送他渡过汉水才返回,张格于是从荆南进入蜀地。
卢龙节度使刘仁恭熟悉契丹的虚实,常常挑选将领、训练士兵,趁着秋天深入契丹境内,越过摘星岭发动攻击,契丹人十分畏惧他。每年霜降之后,刘仁恭就派人焚烧边塞附近的野草,契丹的战马大多饿死,契丹人常常只好用好马贿赂刘仁恭,换取放牧的草地。契丹王耶律阿保机派遣他的妻兄述律阿钵率领一万骑兵侵犯渝关,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光戍守平州。刘守光假装与述律阿钵议和,在城外设置帐篷设宴犒劳,等酒喝到酣畅的时候,埋伏的士兵将述律阿钵擒获押进城内。契丹的部众放声大哭,契丹人用丰厚的财物向刘仁恭请求,这才把述律阿钵放了回去。
当初,崔胤借助朱全忠的兵力诛杀宦官,朱全忠击败李茂贞后,吞并了关中地区,威震天下,于是产生了篡夺皇位的野心。崔胤感到畏惧,与朱全忠表面上虽然亲密深厚,内心却渐渐产生了隔阂,于是对朱全忠说:“长安靠近李茂贞,不能不做好防守的准备。六军十二卫如今只有空名,请招募士兵充实队伍,让您没有西顾之忧。”朱全忠知道他的心思,假意顺从,暗中派遣部下的壮士前去应募,以便观察他的变化。崔胤不知道其中有诈,和郑元规等人整治兵器军械,日夜不停。等到朱友伦坠马身亡,朱全忠越发怀疑崔胤,而且想要把天子迁到洛阳定都,担心崔胤从中作梗。
天佑元年甲子,公元九零四年
春季正月,朱全忠秘密上奏表,称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关系,连同他的党羽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郑元规,威远军使陈班等人,都请求诛杀。乙巳日,皇上下诏,将崔胤降职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将郑元规贬为循州司户,陈班贬为溱州司户。丙午日,皇上下诏公布崔胤等人的罪状。任命裴枢判左三军事、充盐铁转运使,任命独孤损判右三军事、兼判度支。崔胤招募的士兵全部被遣散。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左拾遗柳璨为右谏议大夫,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柳璨是柳公绰的从孙。戊申日,朱全忠秘密命令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领军队包围崔胤的府第,斩杀了崔胤以及郑元规、陈班,还有崔胤的几名亲信。
当初,皇上在华州时,朱全忠屡次上奏表请求皇上迁都洛阳,皇上虽然没有答应,朱全忠却常常命令东都留守、佑国军节度使张全义修缮宫室。朱全忠攻克邠州时,把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儿女扣押在河中当人质。杨崇本的妻子容貌美丽,朱全忠与她私通,不久才把她送回去。杨崇本大怒,派人对李茂贞说:“唐室将要灭亡,您怎么忍心坐视不管呢!”于是两人联合出兵,侵犯逼近京畿地区,杨崇本恢复原姓名为李继徽。己酉日,朱全忠率领军队屯驻河中。丁巳日,皇上登上延喜楼,朱全忠派遣牙将寇彦卿奉上奏表,声称邠州、岐州的军队逼近京郊,请皇上迁都洛阳。皇上走下延喜楼后,裴枢已经收到了朱全忠的书信,催促文武百官向东迁移。戊午日,官吏百姓被驱赶迁徙,哭喊声布满道路,众人骂道:“贼臣崔胤召朱温前来颠覆社稷,让我们流离失所到这种地步!”扶老携幼的逃难人群,持续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断绝。壬戌日,皇上车驾从长安出发,朱全忠任命他的部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拆毁长安的宫室、官署以及民间的房屋,把拆下来的木材顺着渭河漂流而下,长安从此变成了废墟。朱全忠征发黄河南北各藩镇的工匠民夫数万人,命令张全义修建东都的宫室,江浙、湖广、岭南等依附朱全忠的藩镇,都运送钱粮来资助工程。甲子日,皇上车驾抵达华州,百姓夹道欢呼万岁,皇上哭着对他们说:“不要喊万岁了,朕不再是你们的君主了!”皇上在兴德宫留宿,对身边的侍臣说:“俗话说:‘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如今漂泊流离,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何处啊!”说着泪水沾湿了衣襟,左右侍臣都不忍心抬头看他。二月乙亥日,皇上车驾抵达陕州,因为东都的宫室还没有建成,暂时停留在陕州。丙子日,朱全忠从河中前来朝见,皇上邀请朱全忠进入寝室拜见何皇后,何皇后哭着说:“从今以后,我们夫妇就托付给全忠了!”
甲申日,皇上立皇子李祯为端王,李祁为丰王,李福为和王,李禧为登王,李佑为嘉王。
皇上派遣密使带着亲笔诏书向王建告急,王建任命邛州刺史王宗佑为北路行营指挥使,率领军队会合凤翔的军队前去迎接皇上车驾。军队抵达兴平时,遭遇汴军,无法前进,只好退回。王建从此开始自行用墨笔书写敕令任命官职,说:“等皇上车驾返回长安后,再上奏朝廷禀报。”
三月丁未日,任命朱全忠兼判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事。癸丑日,朱全忠在自己的府第摆下酒宴,邀请皇上前来赴宴。乙卯日,朱全忠向皇上辞行,先赶赴洛阳监督修建宫室。皇上与他设宴款待群臣,宴席结束后,皇上单独留下朱全忠和忠武节度使韩建饮酒,何皇后出来,亲自捧着玉杯请朱全忠饮酒,晋国夫人可证凑到皇上耳边说话。韩建踩了朱全忠的脚,朱全忠以为他们要谋害自己,没有喝酒,假装喝醉了告辞离去。朱全忠上奏请求将长安改为佑国军,任命韩建为佑国节度使,任命郑州刺史刘知俊为匡国节度使。丁巳日,皇上再次派遣密使带着写在丝绢上的诏书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人告急,命令他们联合率领藩镇的军队谋划匡复唐室,诏书说:“朕到了洛阳,就会被朱全忠幽禁起来,今后的诏书敕令都出自他的手,朕的心意再也无法传达出去了!”
杨行密把钱传瓘和他的妻子,还有顾全武送回钱塘。任命淮南行军司马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再次率领军队攻打杜洪。朱全忠派遣使者前往杨行密那里,请求放弃鄂岳,恢复以往的友好关系。杨行密回复说:“等天子返回长安,我就罢兵修好。”
夏季四月辛巳日,朱全忠上奏称洛阳的宫室已经建成,请皇上车驾早日出发,奏表接连不断地送来。皇上多次派遣宫人告知朱全忠,皇后刚生下孩子,无法上路,请等到十月再东行。朱全忠怀疑皇上故意拖延时间,等待变故,勃然大怒,对牙将寇彦卿说:“你立刻赶到陕州,当天就催促皇上出发前来。”闰四月丁酉日,皇上车驾从陕州出发。壬寅日,朱全忠在新安迎接。皇上在陕州时,司天监上奏说:“星象气运发生变化,期限就在今年秋天,不利于东行。”所以皇上想要等到十月再前往洛阳。到这个时候,朱全忠命令医官许昭远告发医官使阎佑之、司天监王墀、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可证等人图谋杀害元帅朱全忠,把他们全部逮捕处死。
癸卯日,皇上在谷水歇息。自从崔胤死后,六军的士兵逃散殆尽,剩下的只有击球供奉、内园小儿共二百多人,跟随皇上东行。朱全忠仍然猜忌他们,在帐篷里设宴款待,把他们全部缢杀。预先挑选了二百多个身材相貌和他们差不多的人,穿上他们的衣服,代替他们在皇上身边侍卫。皇上起初没有察觉,过了好几天才醒悟过来。从此皇上身边掌管事务、供其驱使的人,都是朱全忠的党羽。甲辰日,皇上车驾从谷水出发,进入洛阳皇宫,登上正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乙巳日,皇上登上光政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佑。将陕州改名为兴唐府。下诏讨伐李茂贞、杨崇本。
戊申日,皇上下敕令,内诸司只保留宣徽等九使,其余的全部废除,并且不再用内夫人担任官职。任命蒋玄晖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使,王殷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张廷范为金吾将军、充街使,任命韦震为河南尹兼六军诸卫副使,又征召武宁留后朱友恭为左龙武统军,保大节度使氏叔琮为右龙武统军,让他们掌管宿卫,这些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癸丑日,任命张全义为天平节度使。乙卯日,任命朱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武四镇节度使。
镇海、镇东节度使越王钱镠请求朝廷册封他为吴越王,朝廷没有允许。朱全忠为他向执政大臣求情,于是朝廷改封钱镠为吴王。
将魏博镇改名为天雄军。癸亥日,晋升天雄节度使长沙郡王罗绍威的爵位为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