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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林兆远数据永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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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树的枝条垂落如瀑,光的花在他们头顶绽放,每一朵都承载着一个被标记为“非法”的记忆片段。苏念辞仰头看着,恍惚间觉得自己在看一场倒放的电影——那些本应被删除、被遗忘、被否定的时刻,此刻正以最辉煌的形式重现在这个世界的中枢。

霍沉舟的手还揽着她的腰,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不是抗拒的僵硬,而是警惕的、本能的防御姿态。他仰头看着世界树,金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流动的光,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像警戒的雷达般快速扫描。

“它在读取我们。”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苏念辞不熟悉的、金属质的共鸣。

“读取什么?”

“一切。”霍沉舟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根细小的世界树枝条蜿蜒而下,末端轻柔地触碰他的指尖。接触的瞬间,枝条亮了一下,像被接通了电流。“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情感,我们的……存在模式。”

枝条上传来的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像发光的纹身,爬过手肘,爬上肩膀,最后汇入胸口那个金色核心。霍沉舟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同步。

苏念辞想拉开他,但霍沉舟摇头。

“它在学习,”他说,眼睛盯着那根枝条,“学习什么是‘非法幸福’,学习为什么我们要如此执着地保护这些本应被清除的东西。”

“然后呢?”苏念辞感到不安,“学会之后,它会做什么?”

霍沉舟还没来得及回答,世界树突然发生了变化。

所有的光同时暗了一瞬,像心脏的一次停跳。然后,主干上的光芒开始重新排列,不再是随机流动的数据流,而是形成了有规律的图案——文字。

不,不是文字。

是代码。

苏念辞认出了那种结构——和她体内的时间锚点代码类似,但更复杂,更庞大,像是某个宏伟建筑的设计蓝图。代码在世界树的主干上滚动,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但她的意识自动开始解析:

系统名称:世界树2.0

核心目标:维持时空稳定

新增协议:容纳异常幸福值

容纳方式:数据化存档

存档目录创建中……

目录名称:非法幸福博物馆

首批藏品录入……

苏念辞看见了“藏品”的内容。

那是她和霍沉舟在暴雨中的初遇,被封装在一个发光的立方体里,悬浮在世界树的较低枝杈上。立方体内部,两个微小的人影在静止的雨幕中对视,雨滴悬在半空,伞的边缘滴落的水珠凝固成水晶。

下一件“藏品”是他们第一次争吵——在时间管理局的走廊里,霍沉舟抓住她的手腕,她甩开,眼睛里含着泪但倔强地不肯落下。那个场景也被封装了,像一个精致的立体画。

再下一件,是他们在某个轮回尽头短暂的安宁——并肩坐在时间废墟上,看着虚假的日落,手指轻轻相触。那个时刻的温暖,被提取出来,变成了发光的琥珀。

世界树在收集他们的过去。

不是删除,不是清除,而是……收藏。

像收藏家对待珍稀蝴蝶标本那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本应消失的瞬间固定、封装、展示。

“它把我们的痛苦变成了展品。”苏念辞喃喃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愤怒?悲哀?还是某种诡异的荣幸?

霍沉舟没有回答。他正盯着世界树更高处,那里有一个新形成的枝杈正在缓慢伸展。这根枝杈和其他枝条不同:它不是纯净的光,而是夹杂着暗色的、扭曲的数据流,像被污染的血管。

枝杈末端,一个更大的封装体正在形成。

这一次,里面不是苏念辞和霍沉舟。

而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头发微乱,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他悬浮在封装体中心,眼睛闭着,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被唤醒的标本。

苏念辞的呼吸停止了。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那人影只是数据的投影,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兆远。

她的生物学父亲。那个将她改造成时间锚点,将自己上传到量子服务器,在无数个时间线里追逐永生和真理的疯子科学家。

他应该已经消失了。在霍沉舟自毁、系统重写、世界树进化的过程中,所有旧系统的冗余数据都应该被清理了。

但他没有消失。

他在这里。

在世界树的核心。

“父亲……”苏念辞无意识地低语。

霍沉舟的手立刻收紧,将她拉近自己身侧。“那不是他,”他的声音冷硬,“至少不是完整的他。那是数据备份,是世界树从旧系统残骸中提取出来的……人格模板。”

封装体中的林兆远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数据流,像微型的星系。他“看”向下方,视线精确地落在苏念辞身上。然后,他笑了——一个精确计算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念辞。”他的声音从世界树的每一个枝条同时传出,像是整个森林在说话,“我的女儿。你长大了。”

“我不是你的女儿。”苏念辞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我只是你的实验品。编号第七,时间锚点原型机。”

“严谨的表述,”林兆远的数据投影点了点头,“但不够完整。你是我的杰作,是我毕生研究的巅峰,是证明人类可以超越肉体、触及时间本质的证据。”

他从封装体中“走”了出来。

不是真正的行走,而是数据在空间中的重新排列——前一秒还在封装体内,下一秒已经站在苏念辞面前三米处。他的身体依然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部流动的数据,但他已经足够具象化,具象到苏念辞能看清他眼角细微的皱纹,看清实验服上那个她童年时缝补过的口袋。

“还有霍先生,”林兆远转向霍沉舟,上下打量,“或者说,霍先生2.0?机械与血肉的完美融合,系统指令与人类情感的诡异共生。真是……令人着迷的失败作品。”

“失败?”霍沉舟挑眉,这个表情和他从前一模一样。

“当然失败。”林兆远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无数数据流在那里汇聚成旋转的模型,“你原本有机会成为更高级的存在。纯粹的代码,纯粹的逻辑,纯粹的守护机制。但你拒绝了进化,宁愿困在这具脆弱的、会疼痛的、会死亡的躯壳里。”

他向前一步,数据构成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霍沉舟的胸口——那个金色核心的位置。

“因为你被情感污染了。被她污染了。”

霍沉舟抓住了林兆远的手腕。

不是真实的触碰——林兆远没有实体——但当霍沉舟的手握住那团数据流时,数据开始紊乱,像被干扰的信号般闪烁。

“污染?”霍沉舟笑了,那个笑容锋利得像刀,“林博士,你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哦?”

“你认为情感是弱点,是噪声,是需要被清除的系统错误。”霍沉舟的手收紧,林兆远的数据手腕开始崩解成离散的光点,“但你错了。情感不是bug,是feature(功能)。不是污染,是……加密方式。”

林兆远的数据投影后退了一步,手腕自动重组。他盯着霍沉舟,数据眼中的星系旋转得更快了。

“解释。”他说,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好奇”的东西。

“你将自己上传到服务器,实现了数据永生。”霍沉舟松开手,“但你的永生是空洞的,因为你只上传了记忆和知识,没有上传情感。你变成了一个会思考的图书馆,一个能说话的百科全书,但你不再是‘林兆远’。”

“情感会衰减,会扭曲,会导致非理性决策。”林兆远冷静地反驳,“我选择了纯粹。”

“纯粹的无意义。”苏念辞突然开口。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她向前一步,站在霍沉舟身边,但不是躲在他身后,而是与他并肩。

“父亲,”她说,这次没有讽刺,而是真正的、平静的称呼,“你还记得妈妈去世那天吗?”

林兆远的数据投影僵住了。

不是物理的僵硬,而是数据的流动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那天雨很大,”苏念辞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在实验室,接到医院电话。你没有立刻赶过去,因为实验到了关键阶段。等你到的时候,妈妈已经停止了呼吸。”

数据投影开始不稳定,边缘出现锯齿状的噪点。

“我那时候七岁,躲在病房门外,看见你站在妈妈床边。你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实验数据板。你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妻子,像在看……一个遗憾的实验样本。”

“够了。”林兆远说,数据声音出现了杂音。

“后来你告诉我,死亡只是物质形态的转换,意识可以永存。”苏念辞的眼睛里有了泪光,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说妈妈没有真的离开,她只是换了存在形式。但我知道,你在撒谎。你只是无法面对自己因为实验错过了见她最后一面的愧疚。”

“我说了,够了!”林兆远的数据投影突然膨胀,变得巨大而不稳定,像愤怒的神只。

但苏念辞没有停。

“你将自己上传,不是因为追求真理,而是因为害怕。”她盯着那团扭曲的数据,“你害怕像失去妈妈那样失去自己,害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害怕情感带来的痛苦。所以你切除了它,像切除肿瘤一样切除了自己的人性。”

世界树的所有枝条同时开始发光。

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刺眼的、警报般的红光。林兆远的数据投影在红光中扭曲、变形,时而膨胀成巨人,时而收缩成微小的光点。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重叠着,分裂着:

“你什么都不懂——”

“情感是进化的累赘——”

“我看见了更伟大的图景——”

“时间本身的奥秘——”

“纯粹的真理——”

霍沉舟将苏念辞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那些刺目的光。但苏念辞推开了他。

她向前走去,走向那团混乱的数据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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