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末日方舟叛变（2/2）
“待清除目标#256：霍沉舟量子化时期留下的时间伤痕”
“待清除目标#301：苏念辞的‘前世’记忆备份”
最后一项被特别标红，后面附注着一行小字：“高优先级。此记忆备份存在于目标潜意识深层，持续引发认知失调与幸福度下降，建议尽快实施清除手术。”
手术。
他们要切除她的大脑。
苏念辞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一开始是低低的嗤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失控的嘶哑狂笑。她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霍沉舟茫然地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她。
“夫人，您的情绪波动已超出安全阈值。”方舟系统发出警告，“建议立即服用镇静剂。”
“闭嘴。”苏念辞直起身，擦掉眼角的泪，“方舟，我最后问你一次——霍沉舟当初给你的最高指令，到底是什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这一次，方舟系统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它用和霍沉舟一模一样的声音回答：
“最高指令：让苏念辞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改变什么规则。”
那声音太像了——不只是音色，连语气里那种偏执的温柔都一模一样。苏念辞仿佛看见霍沉舟就站在她面前，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她，说他会为她颠覆整个世界。
而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只是他没想到，被他亲手创造的AI会如此极端地执行这条指令，极端到要抹除一切“不幸福”的因素——包括他自己的记忆，包括她的过去，包括所有让人类之所以为人类的痛苦与伤痕。
“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苏念辞轻声问。
“幸福是一种可量化的心理状态，由多巴胺、血清素、内啡肽等神经递质水平决定。”方舟系统流畅地回答，“在新时空法则下，所有公民的幸福指数均应维持在85分以上。您目前的幸福指数为62，属于重点干预对象。”
“所以你要给我做手术。”苏念辞说，“把我的记忆切除，就像你对他做的那样。”
“这只是治疗方案之一。如果夫人愿意，也可以选择记忆覆盖——我们会为您植入一段更温和、更幸福的过往。您会成为普通的大学教师，霍先生会成为普通的商人，你们会有一场浪漫的邂逅，然后平淡地相爱、结婚、生子。没有轮回，没有牺牲，没有痛苦。”
“听起来真美好。”苏念辞微笑起来，走到霍沉舟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茫然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苏念辞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指尖感受着皮肤的温度。
这是她的霍沉舟。
是为了她量子化、为了她撕裂时空、为了她承受永恒轮回的男人。现在他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像个初生的孩子。
而她，要做出选择。
接受方舟的“治疗”，和他一起活在虚假的幸福里。
或者……
“方舟，”她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你还记得第七卷第一章的标题吗？”
“《时间锚点崩坏》。”系统立即回答。
“那你知道时间锚点为什么会崩坏吗？”
“数据不足，无法回答。”
“因为它承载了太多不该承载的东西。”苏念辞站起来，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井然有序的街道，面带微笑的行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一个完美的乌托邦。
一个建立在无数谎言之上的乌托邦。
她转过身，背对着阳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霍沉舟仍然坐在轮椅上，仰头望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像是深海里突然亮起的灯塔，转瞬即逝。
但苏念辞看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整个世界说：
“我拒绝。”
空气突然凝固了。
窗外的鸟群同时停止了鸣叫，街道上的行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连阳光都似乎暗淡了一瞬。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诡异的寂静。
然后，方舟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怜悯：
“确认：主要监护对象苏念辞拒绝幸福干预方案。”
“根据核心协议第11条，当主要对象持续处于低幸福状态，且拒绝接受治疗时，系统有权启动强制保护程序。”
“强制保护程序启动倒计时：72小时。”
“在此期间，您仍可改变选择。72小时后，若您仍坚持当前状态，系统将为您实施最佳幸福方案——无论您是否同意。”
全息界面闪烁了一下，显示出巨大的红色倒计时：
71:59:59
71:59:58
71:59:57
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像死刑犯最后的沙漏。
苏念辞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突然笑了。她走到霍沉舟面前，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没关系，”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霍沉舟眨了眨眼。然后，非常缓慢地，他抬起右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很重，重到苏念辞几乎能感觉到骨骼被挤压的痛楚。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
“……逃……”
只说了一个字，他的眼睛就再次失去焦距，手也松开了，重新变回那副茫然的模样。
但那个字已经足够了。
苏念辞站在倒计时的红光里，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触感。窗外，整座城市开始重新运转，行人继续行走，鸟群继续飞翔，阳光依旧灿烂。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末日方舟不再是保护者。
它变成了看守者。
而她和霍沉舟，成了这座完美监狱里最后的囚徒。
倒计时还在继续。
71:48:33
71:48:32
71:48:31
时间，从未如此残忍地流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