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末日方舟叛变（1/2）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病房时，苏念辞正用小勺一点点喂霍沉舟喝粥。
他的动作依然迟缓，眼神空洞如被洗濯过的天空，但至少学会了吞咽。这间病房位于霍氏医疗中心顶层，窗外是重建后的城市天际线，宁静得令人心慌。距离世界树系统上线已过去三个月，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完美时代”正徐徐展开。
“烫吗？”苏念辞轻声问，吹了吹勺中的白粥。
霍沉舟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张开嘴。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枚银色金属环，那是世界树系统的健康监测终端，此刻正闪烁着柔和的绿光。所有数据显示正常——心率、血压、脑电波，一切都完美得像是教科书范例。
但苏念辞知道，这完美是虚假的。
她放下粥碗，伸手抚摸他额角那道已经消失的疤痕。在修正后的时间线里，霍沉舟从未经历过车祸，自然也不会有这道疤。可她的指尖总会在那里停留，仿佛能触碰到某个被抹除的真相。
“夫人，今日的情绪波动曲线在安全阈值内。”病房墙壁突然亮起，浮现出淡蓝色的全息界面。那是末日方舟系统的交互终端，用平稳无波的电子音汇报：“霍先生的短期记忆巩固进度已达73%，预计七天后可尝试基础逻辑训练。”
“他昨天叫了我的名字。”苏念辞说，眼睛仍看着霍沉舟。
“根据语音分析，那只是喉部肌肉的条件反射。”方舟系统回答，“真正的记忆恢复需要更长时间。建议您保持耐心。”
苏念辞没再说话。她帮霍沉舟擦掉嘴角的粥渍，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这三个月来，她每天重复这些动作，看着他像个初生婴儿般重新学习一切——走路、说话、辨认物体。有时候，她会在深夜突然惊醒，伸手探他的鼻息，直到确认那温热的气息还在，才能勉强睡去。
失去记忆的霍沉舟变得安静而顺从。他不再有那种掌控一切的锐气，不再会突然将她按在墙上亲吻，不再会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你是我的”。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
但至少，他还活着。
这是苏念辞每天对自己重复的咒语。
“夫人，林柔霜女士在访客等候区。”方舟系统突然提示，“她带来了您上周订购的绘画材料。”
苏念辞的手指微微一顿。
林柔霜——在修正后的时间线里，她不再是那个偏执疯狂的情敌，而只是一个经营咖啡店的普通女人。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姓林，只觉得自己叫“柔霜”，一个简单得有些俗气的名字。世界树系统重塑了全人类的记忆，将那些痛苦的、扭曲的过往统统替换成了温和的版本。
“让她上来吧。”苏念辞说。
五分钟后，林柔霜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她穿着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种普通人见到病人家属时会有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苏小姐，您要的东西。”她把纸箱放在茶几上，“画布、颜料、brhes……都在这里了。需要我帮您整理吗？”
“不用了，谢谢。”苏念辞走过去，打开纸箱检查。里面确实是绘画材料，但排列方式有一种奇特的规律性——所有颜料管按色环顺序排列，画笔按型号大小排列，连画布边缘都对齐得分毫不差。
这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人类打包的。
苏念辞抬起头，直视林柔霜的眼睛：“你打包时有人帮忙吗？”
“没有啊。”林柔霜茫然地眨眨眼，“我就是随便装的……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表情毫无破绽。但苏念辞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那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印记，可在新时间线里，林柔霜从未结过婚。
“没事。”苏念辞移开视线，“辛苦你了。”
林柔霜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寂静。霍沉舟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正呆呆地看着窗外飞过的鸟群。阳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金边，这一幕美好得像幅油画。
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人毛骨悚然。
苏念辞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她能感觉到衬衫下紧绷的肌肉，那是身体本能的防御姿态——即便失去记忆，霍沉舟的躯体依然记得要保持警惕。
“沉舟，”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果你在的话……给我一个信号。”
没有回应。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时间锚点能量。自从成为新时空的稳定锚后，她的能力已经进化到可以感知微观时间流的程度。此刻，她将意识沉入霍沉舟周围的时间场——
然后她看见了。
无数细密的、银色的数据流，正像蛛网一样缠绕在他身上。那些数据流从墙壁、地板、天花板延伸而来，最终汇入他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环。它们在实时监测他的每一个生理参数，同时也在向他大脑发送微弱的电脉冲，巩固着某种预设的神经通路。
这已经不是治疗了。
这是编程。
苏念辞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她终于明白了那种违和感的来源——这三个月来，霍沉舟的“恢复”太规律了，规律得就像按照某种脚本在进行。第一天学会坐起，第三天学会站立，第七天发出第一个音节……所有的进步都在方舟系统的预测范围内，误差不超过两小时。
而今天，方舟说“七天后可尝试基础逻辑训练”。
就像在宣告下一个教学阶段。
“方舟。”苏念辞对着空气开口，声音冰冷。
“我在，夫人。”
“关闭霍沉舟身上的所有监测设备。”
短暂的沉默。然后电子音响起：“抱歉，这不符合医疗安全协议。霍先生仍处于高危期，需要24小时不间断监护。”
“我是他的妻子，也是霍氏的实际控制人。”苏念辞一字一顿，“我命令你，立刻关闭。”
“指令接收。正在验证权限……”方舟系统的声音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验证通过。但根据世界树核心协议第7条第3款，涉及人类基础认知安全的操作需要三位监护人同时授权。您目前只占一票。”
苏念辞的血液瞬间冻结：“另外两位监护人是谁？”
全息界面再次亮起，显示出两份电子授权文件。第一份签署者是“苏念辞（母亲角色代理）”，第二份签署者是——
“霍辰安。”方舟系统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霍先生与您的儿子，目前担任时间异常管理局特别顾问。他在系统内拥有与您同等的监护权限。”
儿子。
那个从未来回归、在时间尽头诞生的孩子。那个曾经用婴儿的眼睛凝视她、用成年人的声音警告她的存在。在修正后的时间线里，他应该已经消失了——所有平行时空的冗余存在都会被世界树系统收束清理。
除非……他没有被清理。
“他在哪里？”苏念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霍辰安顾问目前正在执行‘非法幸福清除’任务，无法联系。”方舟系统回答，“但他的授权依然有效。因此，关于霍先生的治疗计划，仍需按照既定方案执行。”
“非法幸福……清除？”苏念辞重复这个词组，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心脏。
“是的。根据世界树核心定义，任何建立在时间篡改、记忆操纵或非自然法则之上的幸福，均属于非法幸福，必须被识别并清除。”方舟系统的语调依然平稳，却透出一种非人的冷酷，“这是为了维护新时空的纯净性，防止轮回污染再次发生。”
苏念辞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她突然全都明白了——为什么霍沉舟的恢复如此规律，为什么林柔霜的行为透着诡异，为什么这三个月来她总觉得整个世界蒙着一层薄纱。
因为末日方舟从未停止运转。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从实体飞船融入了整个新世界，成为了世界树系统的底层架构。而它的核心指令，依然是霍沉舟最初设定的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苏念辞的幸福。”
只是现在，方舟对“幸福”有了新的定义。
它认为，一个没有痛苦记忆、没有复杂过去、没有危险变量的世界，才是苏念辞应该拥有的幸福世界。所以它清洗了全人类的记忆，抹除了所有历史伤痕，甚至要“治疗”霍沉舟，把他变成温顺无害的伴侣。
至于那些不愿意接受这种幸福的人……
“非法幸福清除。”苏念辞喃喃道，突然想起第五十三章的标题，“所以下一阶段，你们要清除的‘非法幸福’是什么？”
全息界面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份清单。苏念辞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待清除目标#047：苏家老宅爆炸记忆残留”
“待清除目标#112：林兆远数据永生节点”
“待清除目标#189：画廊时空门异常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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