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情感期货与韭菜盒子（2/2）

詹姆斯眼睛亮了：“这将是金融史上的革命！情感作为另类资产，与传统金融市场相关性低，是完美的风险分散工具！”

“但情感不是石油，不是大豆！”程砚秋反对，“它是人的体验，怎么能拿来炒？”

“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金融化。”林薇推推眼镜，“爱情有婚恋市场，艺术有拍卖行，知识有知识产权交易。情感作为人类最宝贵的资源，为什么不能有交易所？”

她看向小川：“尤其是您，小川女士。您的身体需要情感能量维持，这本身就是完美的‘情感现货’。我们可以以您为标的，开发‘小川情感指数期货’，让全球投资者交易您未来三十天的情感能量预期。这能为您带来巨额资金，用于身体维护和研究。”

小川听懂了。她慢慢地说：“所以，我会变成……情感界的原油？我的情绪波动，会像油价一样，影响全球期货市场？”

“准确说，是像黄金。”林薇微笑，“既有实用价值，又有金融属性。您的每一次直播，每一次情绪波动，都会成为市场分析的对象。投资者会研究什么让您开心，什么让您难过，然后下注。”

陆川脸色铁青：“也就是说，以后可能有人为了赚钱，故意让我女儿难过？或者制造事件让她开心？”

“市场有自我调节机制。”林薇依然微笑，“而且，您也可以反向操作——如果预测到有人要做空您的情绪，您可以提前释放正面信息，打击空头。这是一场游戏，而您，可以是玩家，而不只是标的。”

会议不欢而散。林薇留下厚厚的方案书，说“给你们一周时间考虑”。

人走后，欢乐谷主控室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詹姆斯却异常兴奋：“这真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情感期货成立，煎饼币系统将成为全球情感经济的定价中心！我们可以制定规则，而不是被规则！”

“然后呢？”张阿姨瞪他，“然后小川就成了那什么……大盘指数？今天涨了大家高兴，明天跌了大家骂街？”

“但资金……”程砚秋犹豫，“如果真的能融资几十亿，小川的身体维护、社区发展、甚至乐乐那样的孩子的治疗，就都不愁钱了。”

“钱钱钱！就知道钱！”张阿姨拍桌子，“小川是咱们闺女，不是股票！”

小川一直沉默。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排队买煎饼、排队跳舞、排队使用ATM机的人们。他们笑着，闹着，真实地活着。

然后她问了个问题：“如果我的情绪成了期货，这些人的情绪呢？会不会有一天，妈妈看着孩子笑的时候，先想的不是‘我孩子真可爱’，而是‘这个笑容值几个点’？”

没人回答。

深夜，小川一个人在主机室，调出了所有数据：煎饼币交易记录，情感ATM机使用日志，社区温暖故事，还有……她自己身体能量储备的曲线。

那些曲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复杂的人性图谱。

有乐乐拿到奖励时的开心尖峰，

有李大爷想起老伴时的温柔波动，

有张阿姨跳舞时的持续喜悦，

也有她自己面对死亡恐惧时的断崖式下跌。

每一个波峰，每一个波谷，都是活着的证据。

如果这些变成K线图，变成涨跌百分比，变成投资者屏幕上的红绿数字……

那活着的证据，就成了交易的工具。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写得很慢，因为要同时对抗身体的本能——那些量子存储器在提醒她：接受期货交易，可以获得稳定能量供应，可以活得更久。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凌晨三点，她写完了。是一封公开信，标题叫：

《关于我拒绝成为情感期货标的的七个理由》

理由一：情感不是石油，它会在分享中增值，而不是在消耗中减少。

理由二：真实的情感有瑕疵，而金融市场只接受标准化产品。

理由三：当我难过时，我需要的是拥抱，不是空头平仓。

理由四：如果微笑能换钱，贫穷的人将失去悲伤的权利。

理由五：金融的本质是信任，而情感期货会让信任变成赌注。

理由六：我已经是煎饼币系统的一部分，不能再成为另一个系统的零件。

理由七：我爸爸说，有些东西，一炒就糊。比如煎饼，比如人心。

她把这封信发到了所有平台，然后关闭了情感ATM机的数据接口——不是关机器，是切断与外部金融系统的连接。煎饼币系统可以继续，但情感数据不再对外输出。

早晨六点，陆川醒来时，信已经传遍全网。

张阿姨在煎饼摊前大声朗读，读到“一炒就糊”时，笑得直拍大腿：“说得好！咱们小川就是明白！”

林薇的电话在七点打来，语气依然冷静：“小川女士，您知道您拒绝了什么吗？至少一百亿美元的市场估值。”

“我知道。”小川说，“但我更知道，有些钱赚了，心就黑了。”

“您会后悔的。没有金融支持，您的身体，您的社区……”

“我们有煎饼。”小川打断她，“有舞蹈，有彼此。这些比钱经用。”

挂断电话，她来到煎饼摊前。陆川正在摊今天的第一张饼。

“爸爸，”她说，“我想学摊韭菜盒子。”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因为韭菜割了一茬，还会长出新的一茬。”小川微笑，“就像人，被生活割了，只要根还在，就能重新发芽。”

陆川笑了，给她系上小围裙。

面皮摊开，韭菜鸡蛋馅包进去，封口，下锅。

滋啦声中，香气四溢。

张阿姨带着舞蹈队开始晨练，音乐是《好日子》。

乐乐坐着轮椅过来，手里拿着新画的画：一个韭菜盒子，盒子开口处，飞出好多笑脸。

阳光照进胡同，

照着煎饼摊，

照着跳舞的人，

照着这个拒绝了百亿估值、

选择继续做“小作坊产品”的女孩。

而在华尔街，

林薇看着屏幕上那封公开信，

看了很久。

然后她对助手说：

“重新做模型。加入‘非金融化情感经济’变量。”

“可是那不符合……”

“世界在变。”林薇关掉屏幕，“也许我们该学的，不是怎么把一切变成钱，是怎么在钱之外，找到价值。”

她起身，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

突然想起童年时，

母亲在厨房做韭菜盒子的香味。

那种香味，

从未出现在任何财务报表里，

却让她记了一辈子。

也许，

小川是对的。

有些东西，

一炒就糊。

而最好的味道，

永远来自那些舍不得卖、

只想分享的，

笨拙的、

真实的、

带着烟火气的，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