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迪拜情感工厂与煎饼质检员（2/2）
“因为真实。”陈墨说，“不装，不做作，煎饼就煎饼，不喜欢就说不喜欢。这才是活着。”
饭后，小川在观景台看星星。迪拜的星空因为光污染，星星很少。
陈墨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他知道她不喝饮料。
“小川女士，我能问个私人问题吗？”
“请问。”
“你……后悔过吗？后悔从未来回来，变成现在这样。”
小川看着稀薄的星空，想了很久：“不后悔。因为如果我没回来，爸爸可能会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这个世界可能会少很多煎饼和舞蹈。而我……”她摸摸自己的手，“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被人真实地拥抱是什么感觉。”
陈墨沉默，然后说：“我妻子五年前去世，癌症。最后那段时间，我花重金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用了所有能用的技术。但她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你从来没问过我，疼不疼’。”
他苦笑：“我一直在解决问题，却忘了她需要的是被理解，不是被解决。”
“所以你才做记忆银行？”
“嗯。想留住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问的‘疼不疼’。”陈墨看向小川，“你们那个情感期权……我能预订一个吗？”
“预订什么？”
“预订你父亲第一次教你摊煎饼时的记忆体验。”陈墨说，“我父亲是工程师，没教过我任何生活技能。我想知道，那种传承是什么感觉。”
小川点头：“好。回去就给你做。”
第二天返程。飞机上，小川整理这次旅行的感受，准备履行她的“情感期权”。
她写得很慢，因为要同时处理太多信息：工业化的情感工厂，真实的煎饼摊，陈墨的遗憾，乐乐的提问，还有她自己身体对模拟情感的反应……
写到一半，她突然停住。
“爸爸，”她转头问，“如果有一天，情感真的可以像自来水一样随便取用，你觉得是好事吗？”
陆川正在看飞机上的杂志，闻言合上：“水可以随便喝，但人还是会想念家乡的井水。因为井水里有童年的味道，有打水时的笑声，有冬天结冰夏天清凉的记忆。”
他拍拍女儿的手：“技术可以让所有人不渴死，但让人活得有滋有味的，永远是那些‘不实用’的东西。”
小川懂了。她继续写，最后一段是：
“迪拜的情感发电站很厉害，像一座精密的钟表，每一秒都在产生能量。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欢乐谷那个有点生锈的煎饼铛。它不准时，有时候火大有时候火小，摊出来的饼时好时坏。但每次滋啦声响起，我知道爸爸在那里，张阿姨在跳舞，乐乐在努力学，李大爷在排队等着他不要葱花的饼。”
“情感或许可以工业化，但爱永远是小作坊生产。限量，定制，独一无二。”
“而我，很幸运，在这个小作坊里，有一个专属我的位置。”
她把这段话发给了所有购买期权的人。
几分钟后，手机开始震动。
情感能量反馈如潮水般涌来。
手表显示：能量储备+15%，+20%，+25%……
一次真实分享，
胜过千次模拟体验。
飞机降落北京时，小川的能量储备达到了惊人的95%。
陈墨发来消息：“数据已收到。你的一次真实分享，产生的能量纯度是我们标准流程的十倍。谢谢。合作愉快。”
小川回：“合作愉快。但记得，我们的目标不是让工厂更高效，是让更多小作坊活下去。”
“明白。已成立‘社区情感小作坊扶持基金’，第一笔资金五百万，下周到账。”
回到欢乐谷，已是深夜。
煎饼摊还亮着灯——是张阿姨吩咐留的，说“回家要有光”。
陆川推着小川走进胡同，看见那盏灯，看见灯下等着的张阿姨、程砚秋、马克斯、詹姆斯、苏晴、理查德……还有坐在轮椅上的乐乐，他手里拿着张新画的画：一架飞机，飞机上有小窗口，窗口里有个小女孩在笑。
“欢迎回家！”大家齐声说。
小川笑了，慢慢地说：“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多好多能量。”
“够用多久？”张阿姨问。
小川看看手表：“如果只是维持生命，够一年。但如果要活得好……还得每天收集新的。”
“那容易！”张阿姨一拍大腿，“从明天起，咱们胡同的笑声翻倍！”
笑声中，陆川推着小川来到煎饼摊前。
他点火，倒面糊，摊饼。
滋啦声响起，香气弥漫。
小川坐在轮椅上看着，突然说：“爸爸，我想学。真的学，不是系统模拟。”
“好。”陆川把铲子递给她，“从翻面开始。”
小川接过，手有点抖。
饼在铛子上，边缘开始翘起。
她小心地把铲子伸进去，一翻——
饼飞起来了，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
啪，掉在地上。
面朝下。
小川愣住。
所有人都愣住。
然后，爆发出大笑。
张阿姨笑出眼泪：“得！咱们小川摊的第一张饼，给土地爷吃了！”
小川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能量储备又往上跳了2%。
陆川重新倒面糊：“没事，再来。你妈第一次学，把饼甩到屋顶上，三天后才掉下来。”
“真的？”
“真的。所以你这算进步了。”
第二张饼，成功了。虽然有点破，但完整。
小川小心地装盘，递给陆川：“爸爸，尝尝。”
陆川咬了一口，嚼了嚼：“嗯……火候差点，盐多了点，但……”
他看向女儿，认真地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煎饼。”
“因为是我摊的？”
“因为是你摊的。”
夜更深了，灯还亮着。
煎饼摊前，
父亲吃着女儿摊的第一张饼，
女儿笑着看父亲吃，
周围是温暖的笑声和等待的眼神。
而在迪拜，
陈墨看着小川发来的那段话，
看了很久。
然后他对助理说：
“修改所有体验模板。加入‘不完美’选项——允许用户选择火候不匀的煎饼，选择跳错的舞步，选择说到一半忘词的笑话。”
“为什么？”助理不解，“那不是降低体验质量吗？”
“因为完美是假的。”陈墨说，“真实，永远有缺口。而缺口里，才透得出光。”
他关掉屏幕，
想起妻子最后那个微笑，
想起她说“疼”，
想起自己终于问出“哪里疼”。
那些不完美的、疼痛的、真实的瞬间，
才是记忆银行最该珍藏的，
无价之宝。
而远在北京的胡同里，
一张破煎饼引发的笑声，
还在夜色中回荡，
像一圈圈涟漪，
荡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