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东京地铁里的煎饼香气(1/2)
从伦敦飞东京的航班上,陆川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在一个巨大的地铁站里摊煎饼,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西装人群,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他每摊好一张,就有人机械地接过,扫码支付,然后继续赶路。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谢谢”,煎饼的香气在空调风里迅速消散。
“爸爸,这里的人不会笑。”梦里的小川说,她还是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车站工作人员制服。
“那我们教他们。”陆川把煎饼铲递给她。
小川接过去,笨拙地舀了一勺面糊,倒在虚拟的铛子上。面糊没有变成圆形,而是流成了一个笑脸。
然后地铁站里所有的手机屏幕,同时显示出了那个笑脸。
陆川醒过来时,飞机正在下降,舷窗外是东京湾灰蓝色的晨光。
程砚秋在旁边的座位上敲电脑:“做噩梦了?”
“不算噩梦。”陆川揉揉脸,“算……预警。”
东京的秋天气温宜人,但空气中有种紧绷感。他们入住的酒店在新宿,楼下就是世界上最繁忙的地铁站之一。从房间窗户望出去,黑压压的人流像被无形管道输送的颗粒,精确、高效、沉默。
“监测数据显示,”马克斯在套房里架起设备,“东京的情感数据异常集中在早晚通勤高峰——早上八点到九点,晚上六点到七点。这两个时间段,整个东京都的‘情绪波动指数’会出现规律性塌陷,像被抽真空了一样。”
“抽真空?”陆川皱眉。
“就是情感浓度突然降到极低水平,几乎测不到。”马克斯调出图表,“但诡异的是,塌陷前后会有短暂的峰值——就像先加压,再抽空。”
程砚秋分析:“可能是某种情感收集机制,先激发情绪,再快速收割。”
张阿姨的视频电话这时拨进来,她在北京远程参与:“小陆啊,我联系上东京的华人广场舞队了。队长姓林,台湾人,在日本三十年了。她说最近日本社区在推广‘微笑通勤计划’,鼓励乘客在地铁里对陌生人微笑。”
“微笑通勤?”
“对,说是能缓解压力,促进社会和谐。”张阿姨顿了顿,“但林队长说,她试了几次,发现不对劲——那些微笑太标准了,像用尺子量过,嘴角上扬的角度都一样。”
陆川心里一动:“林队长能见面吗?”
“能,她说明天早上八点,在新宿站‘微笑通勤示范点’等你们。”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新宿站。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陆川还是被人流量震撼了。成千上万的上班族像潮水般涌向闸机,脚步声密集得像暴雨,但几乎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看手机,或者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
“微笑通勤示范点”设在中央通道旁,是个小小的服务站,两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30度,露八颗牙,眼神温和但空洞。
林队长已经到了。她是位六十出头的女士,打扮精致,但眉宇间有股韧劲。“陆先生吧?张姐跟我详细说了。”她中文带着台湾腔,“这边走,给你们看个东西。”
她带他们走到一排储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其中一个。柜子里不是行李,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和伦敦教堂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标签写着“TYO-05”,批次编号更新了。
“这是我偷出来的。”林队长压低声音,“上周,‘微笑通勤计划’的工作人员来我们社区中心推广,送了这个‘微笑训练器’,说是戴在手腕上,能通过轻微电击和气味释放,帮助形成微笑习惯。”
陆川拿起那个手环,很轻,设计时尚,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智能手环。但内侧有微小的电极片,还有几个几乎看不见的释放孔。
“你戴过?”
“戴了一天。”林队长苦笑,“那天我对每个人都笑,连便利店收银员找错钱我都笑着说没关系。晚上回家后,我哭了两个小时——不是难过,就是控制不住地流泪。而且我完全想不起白天为什么笑。”
程砚秋检查手环:“电击应该只是轻微刺激,真正起作用的是气味释放。可能混合了多巴胺促进剂和记忆干扰素。”
“他们在制造标准化的‘微笑样本’。”陆川明白了,“东京的早晚高峰,人们本来就处于情感波动期——赶时间的焦虑,挤地铁的烦躁,工作压力。这时用手环激发人造的微笑和愉悦感,再快速收集这种‘标准化积极情绪’,用来构建他们的‘时间锚点模板’。”
马克斯点头:“所以数据会先有峰值(激发情绪),再塌陷(收割情绪)。像割韭菜,先施肥,再收割。”
正说着,早上八点的钟声响起。地铁站里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所有戴着那种手环的人——大概三分之一的人——同时露出了微笑。不是自然的笑,是机械的、同步的、嘴角弧度完全一致的笑。他们继续走路,继续看手机,但脸上都挂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整个地铁站瞬间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微笑默剧。
陆川感到脊背发凉。这不是社区实验,这是大规模的情感驯化。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林队长声音颤抖,“这样下去,日本人会忘记怎么真正笑的。”
“那就教他们。”陆川看着那些标准化的笑脸,心里有了计划,“林队长,您认识做传统日式点心的人吗?”
“认识几个老铺子……”
“不,要找‘不标准’的。”陆川说,“找那些每个点心都略有不同,有手工痕迹的老师傅。”
计划很快成型:三天后,在代代木公园举办“东京微笑节——不完美的美好”。陆川要在现场摆煎饼摊,但做日式改良:面糊里加一点抹茶粉,甜面酱换成照烧酱,葱花换成海苔碎和柴鱼片。
同时,林队长组织东京各区的广场舞队——不只是华人,还有日本本地的“健康舞蹈”团体,一起跳融合舞。音乐不用现成的,现场即兴:中国传统乐器、日本三味线、现代电子乐,混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陆川强调,“所有参与者都不许戴那个手环。我们要收集真正的、不完美的微笑。”
活动筹备很顺利,但遇到了一个意外阻力:东京都政府。
活动报批时,负责官员委婉地提醒:“陆先生,我们很欣赏文化交流。但‘不完美的美好’这个主题……可能会影响‘微笑通勤计划’的推广效果。您看能不能改成‘标准化的和谐’?”
陆川看着这位官员,他脸上也挂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您戴那个手环了吗?”陆川直接问。
官员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这是……推广需要。”
“您有多久没有因为一件小事,不由自主地笑出来了?”陆川继续问,“比如看到路边的野猫伸懒腰,或者喝到一口特别好的茶?”
官员沉默了。他身后的女助理小声说:“上周……课长看到女儿画的画,笑了一下,但手环震动了,笑容马上就收住了。”
原来手环还有“纠错”功能——检测到非标准微笑,会用轻微电击提醒。
陆川心里一阵悲凉。他放软语气:“我们不是要反对微笑,是想让微笑回归它本来的样子——有时候大笑,有时候微笑,有时候笑得眼泪都出来,有时候只是嘴角轻轻一扬。这才是活生生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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