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檀香不灭(1/2)
晨雾漫过窗棂时,沈香师的手在檀木匣上顿了顿。
他凌晨三点就醒了,总觉得昨夜封炉的“记忆香丸”在发烫,此刻掀开红绸,整个人猛地前倾——原本浑圆的香丸竟裂开蛛网状细纹,裂纹走势与老槐树的根系分毫不差。
“小林!”他攥着香丸冲进里屋,布鞋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响。
林默正靠在老槐树干上补觉,睫毛沾着晨露,听见动静翻身坐起,掌心还留着与树根共鸣后的麻痒。
沈香师将香丸塞进他手心:“你看这纹路,像不像老槐树往地下扎的根?”
指尖刚触到香丸,林默后颈的汗毛“唰”地立起。
十七道情绪洪流顺着皮肤往脑子里钻——有被拖进黑车时指甲抠进车门的恐惧,有咽气前攥着工牌的不甘,有最后一眼望到老槐树时的牵挂……最烫的那股直刺心脏,是母亲林秀芬的声音:“让小默活着,让树活着。”
他瞳孔骤缩,香丸“啪”地掉在桌上。
抬头时眼眶泛红,却笑出声:“师父,这香不能只用来招魂。”他抹了把脸,指节叩在裂纹上,“得让它传下去——传给小默,传给所有被烧了嘴的人。”
上午九点,制香坊的木门“吱呀”推开。
小默抱着装香灰的陶罐站在门槛外,发梢沾着露水,目光牢牢锁着堂中摆开的制香台。
沈香师系着靛蓝围裙,正用竹刀挑开新晒的老槐树皮:“今日收徒,传的是‘默语香谱’。”他指了指案上的材料,“根香用老槐树皮,蜂语香加阿蜜的蜂胶,灰忆香掺药厂灰烬——这些,都是被烧了的人留下的。”
小默的手指在陶罐沿上掐出月牙印。
她昨晚在老槐树下坐了半宿,听林默说香丸里的名字,说妈妈最后是想让她活。
此刻沈香师的声音像根细线,轻轻一拽,她喉咙里卡了三年的石子“咚”地落了地:“我……要……学。”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瓷片,却让整间屋子的人都僵住了。
阿蜜举着蜂胶罐的手抖得蜂蜜直往下淌,老锄正往石臼里倒苔藓灰烬,灰末扑了满裤腿都没察觉。
林守林摸出兜里的退伍勋章,金属扣“咔嗒”一声磕在香模上——他说要熔了这东西给小默打香模,“当年保家卫国,现在保这些被欺负的娃”。
小默接过沈香师递来的香泥时,指尖在发抖。
香泥里混着老槐树的纤维、阿蜜的蜂胶、老锄的苔藓灰,还有她偷偷掺进去的半粒香灰——那是妈妈的。
她捏着香泥慢慢塑形,像在捏一个会呼吸的东西。
林默站在门边看着,突然想起昨夜母亲日记里的话:“若我死,愿树替我说话。”此刻小默的手就是树的枝桠,正把那些被烧了的声音,重新捏回人间。
下午两点,市广场的梧桐树下支起了香案。
林默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举着刚出窑的“根香”:“这不是迷信,是我们被夺走的记忆在找回家的路。”他划亮火柴,青烟腾起的刹那,穿西装的白领突然捂住嘴,蹲在地上哭;扫大街的阿姨跪在香案前,额头抵着地砖;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手机直播,字幕疯狂滚动:“我爸是药厂搬运工,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工牌!”“我妹妹被他们推进焚化炉时,兜里还装着没送人的情书!”
苏晚的声音从直播镜头里传来,她化着烈焰红唇,却比任何时候都严肃:“科学能测脑电波,能存DNA,为什么不能存记忆?这些香里的,是十七个人最后一次呼吸时的情绪——他们在说,他们来过。”
三万支香同时点燃的瞬间,城市上空浮起淡灰色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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