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深渊边缘(1/2)
第649章·深渊边缘
云南矿洞入口处,清晨六点零七分。
天光未亮,山间的雾气浓得像凝固的牛奶,将整片矿区包裹在潮湿的灰白里。临时搭建的接待区亮着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光束在雾气中形成锥形的光柱,照出漂浮的水珠和人们呼出的白气。
七辆车,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驶入这片被雾气笼罩的空地。
第一辆是成都来的白色SUV,李文静推开车门时,手里还捏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她四十岁上下,穿着冲锋衣和登山裤,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但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不是疲惫,是长期失眠留下的印记。她站在车边,抬头看向矿洞黑黝黝的入口,深吸了一口气,雾气被她吸进去,又缓缓吐出。
第二辆是昆明牌照的黑色轿车,赵志刚下车时还背着他的双肩包,里面装着教案和物理习题集。这位中学教师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接待区的工作人员脸上扫过,最后也定格在矿洞入口。他没有说话,只是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食指侧面——那里有个老茧,是常年握粉笔留下的。
接着是周明远。他从一辆临时租赁的越野车上下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还没从红眼航班的疲惫中恢复。但他眼神很亮,亮得几乎不正常,一直盯着矿洞入口,仿佛能透过岩石看见深处那扇“门”。下车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屏保是他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他看了三秒,然后关机,把手机放回口袋。
王振华教授是自己开着一辆老款吉普车来的,车身上还沾着沿途的泥点。他下车后没有立刻走向接待区,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矿石,用手电照着观察纹理。“含磷灰石,晶型完整,风化程度低……好标本。”他自言自语,把石头小心地装进随身携带的样品袋。
陈婉婷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只背了一个很小的帆布包。她三十多岁,面容清秀但神色恍惚,下车后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方位。最后她看向矿洞,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刘建军是开着自己那辆改装过的皮卡来的,车上还贴着汽修厂的广告。这位汽修厂老板身材壮实,手上油污没洗干净,下车后先检查了轮胎气压,然后才抬头看向矿洞。“就是这儿了?”他问旁边的工作人员,得到肯定答复后,点点头,“行,那我等等。”
最后抵达的是马世宏。他的车最显眼——一辆贴满广告贴纸的房车,车顶还架着直播设备。但此刻设备是关闭的。马世宏下车时还在对着手机说:“家人们,信号不好,先下播了,等我出来再跟你们汇报。”他关掉直播,把手机塞进口袋,脸上那种职业化的亢奋表情瞬间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混杂着恐惧和期待的神色。
七个人,七种状态,但此刻站在同一片雾气里,看向同一个黑暗的入口。
林辰从接待区的帐篷里走出来。他换了身深色的工装服,胸前挂着身份牌和通讯设备,表情平静得近乎肃穆。
“各位,”他开口,声音在雾气中传得很清晰,“我是林辰,负责本次……地质异常现象调查项目的现场协调。首先感谢各位愿意前来协助我们的研究工作。在进入矿洞之前,有几件事需要说明。”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文件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厚厚的一叠资料:知情同意书、风险告知书、紧急情况处置预案,还有每个人各自的医疗档案和神经印记分析报告——都是过去四十九天里“潜渊”小组收集整理的。
“这些文件详细说明了你们将要接触的是什么,以及可能产生的后果。”林辰看着七人开始翻阅文件,“请仔细阅读,尤其是‘意识融合风险’和‘永久性人格改变可能性’这两个章节。有任何疑问,现在可以提问。”
李文静第一个开口,她翻到风险评估那页:“这里写,‘根据模拟推演,意识传输成功率在68%到91%之间,具体取决于接收方神经系统的兼容性’。这个‘兼容性’怎么测定的?”
“通过比对你们当前的神经图谱与青海湖底封存节点中的数据相似度。”林辰回答,“相似度越高,传输过程中的信息损耗越低,成功率越高。你们每个人的相似度都在85%以上,周明远先生最高,达到94%。”
周明远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没有说话。
赵志刚推了推眼镜:“如果传输失败……会怎样?”
“意识节点会回归封存状态,你们的神经印记会受到一定程度冲击,可能导致短期记忆混乱或情绪波动,但不会危及生命。”林辰停顿了一下,“这是最乐观的失败情况。还有另一种可能:传输部分成功,但导致意识碎片残留,你们可能会同时拥有两套不完全兼容的记忆系统,产生持续的身份认知障碍。”
“就像……人格分裂?”陈婉婷轻声问。
“类似,但更复杂。因为另一套记忆系统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来自一个真实的、曾经独立存在的意识。”林辰看向她,“你们将要接收的,不是虚构的故事,是别人真实活过的人生。”
王振华教授合上文件:“技术原理部分我看懂了,量子纠缠介导的神经信号无损传输,用地球磁场作为载波,用磷基陶瓷作为界面……天才的设计,虽然疯狂。但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们七个?为什么不是其他人?”
“因为你们七个人,是当年所有‘螺旋’感染者中,神经印记与封存节点兼容性最高、且身体仍然健康的个体。”林辰说,“程建国——也就是这个系统的设计者——在封存时设定了筛选条件:只有那些‘仍有回归可能’的意识节点,才会被标记为‘可传输’。”
刘建军挠了挠头:“意思是……湖底还有很多人,永远回不来了?”
“是的。”林辰回答得很直接,“那些身体已经死亡,或者神经系统严重受损无法承载意识回归的人,他们的节点只保留了基本的数据结构,无法完成传输。那些节点会在……这次操作后,按预设程序格式化。”
七个人同时沉默了。
雾气在探照灯光中缓缓流动,像无声的河流。
马世宏突然笑起来,笑声有点干:“所以我们七个,是两万四千八百三十一分之七的幸运儿?”
“幸运与否,取决于你们自己判断。”林辰说,“现在,请签署文件。签名后,你们有十分钟时间可以反悔。十分钟后,我们将进入矿洞。‘门’的完全成型状态只能维持六小时,六小时后,无论你们是否进入,它都会永久关闭。”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清晨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七个人,七份签名。
李文静签得最快,笔迹刚劲,像她的人。赵志刚签得很慢,每个笔画都工整。周明远签名时手在抖,但最终还是写完了。王振华用他签学术论文的笔法,陈婉婷的字小巧娟秀,刘建军写得很用力,马世宏的签名花哨得像艺术签名。
文件被收走,工作人员开始给他们分发装备:轻便的防护服、头盔、头灯、生命体征监测手环。
林辰看着他们穿戴,最后说:“进入矿洞后,我们会下降到三百米深度。那里有一面岩壁,就是‘门’的所在。你们可以触摸它,感受它,与它建立连接。但记住——是否走进去,是你们每个人自己的选择。没有人会催促,没有人会诱导。你们有六小时时间做决定。”
“如果我们都决定不进去呢?”李文静问。
“那么六小时后,‘门’关闭,你们可以离开,回归正常生活。青海湖底的节点将继续封存,直到下一个符合条件的时机出现——可能是几年,几十年,也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
“如果我们进去……还能回来吗?”陈婉婷的声音很轻。
“物理身体可以回来。”林辰说,“但意识是否还是原来的意识,人格是否还是原来的人格……没有确切的答案。传输过程本质上是两个意识体的融合,就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海水既不是原来的河水,也不是另一条河水,它是新的存在。”
周明远突然开口:“那她呢?小雅呢?”
林辰看向他,沉默了两秒:“周明远先生,你将要接收的节点里,保存的是你关于‘小雅’的记忆,以及‘小雅’这个人在你意识中留下的情感印记。它不是小雅本人,只是你对她的记忆。你明白这个区别吗?”
周明远点头,但眼神里的渴望没有减少:“我知道……但对我来说,那就是她。”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七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雾气渐散,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鸟叫声从林间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这七个人来说,今天可能是他们作为“现在这个自己”的最后一天。
李文静走到自己的车边,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旧相机——那是她当记者时用的第一台相机,已经很多年没碰过了。她摩挲着相机外壳,最后把它放回车里,锁上车门。
赵志刚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枚优秀教师的奖章。他看了一会儿,把盒子盖上,放回背包深处。
周明远再次拿出手机,开机,看着母亲的照片,低声说:“妈,等我回来。”然后他调出另一张照片——一个笑得很甜的女孩,在青海湖畔的阳光下眯着眼睛。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吻了一下屏幕,关机。
王振华从吉普车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地质素描和公式推导。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未完待续。”他拿起笔,在这行字
陈婉婷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彩色铅笔的笔头——都是她用剩的。她挑出一支天蓝色的,在掌心画了一个小小的螺旋,然后看着那个图案慢慢被掌温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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