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共鸣前夜(1/2)
第648章·共鸣前夜
云南矿洞,第四十九天,凌晨两点。
裂隙中的“门”已经看不见了——不是消失,而是完全融入了岩壁。三百米深处的这片区域,整面岩壁都呈现出温润的、半透明的质感,像一大块深埋地下的玉髓。幽蓝的荧光在岩石内部缓慢流转,形成复杂的螺旋纹路,那些纹路会随着外界光线的变化而明灭,仿佛这面岩壁是活的,在呼吸。
观测平台已经撤到了四百米外。不是出于安全考虑,而是因为靠得越近,仪器受到的干扰越严重。从第三天前开始,所有电子设备在进入“门”周围五十米范围内都会出现数据紊乱,生物监测器会记录到不存在的生命信号,温度计显示的温度在零下二十度和零上六十度之间疯狂跳变。
“不是电磁干扰。”顾凡站在新的观测点,盯着屏幕上几乎变成抽象画的波形图,“是某种更基础的物理规则在被轻微扭曲。时空曲率探测仪记录到稳定的引力微扰,强度相当于一个乒乓球质量的黑洞在十米外产生的效应——当然,实际原理肯定不是黑洞,但数学描述相似。”
林辰按着太阳穴。从一小时前开始,偏头痛就以一种熟悉的节奏跳动:不是剧痛,而是持续的、沉闷的压迫感,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压在颅骨内侧。“钥匙们呢?”
“全部在路上了。”张正调出七辆车的实时位置追踪图,七个光点正在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向云南这个坐标汇聚。“成都的李文静自驾,已经进入云南境内,预计明早九点抵达。西安的赵志刚坐高铁,凌晨五点到达昆明,我们安排了车接他。周明远……”张正停顿了一下,“他母亲今早突发脑梗住院,他本来说不来了,但刚才又改了主意,坐红眼航班飞昆明,凌晨三点落地。”
林辰看向那个代表周明远的光点——正在四川上空向西移动。“他母亲怎么样了?”
“送医及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张正说,“我们的人在医院守着,费用已经处理。周明远登机前在候机室坐了四十分钟,一直盯着手机里母亲的照片,也盯着……另一张照片。”
“小雅的照片?”
张正点头。
林辰沉默。周明远的选择不难理解:一边是现在唯一的亲人,一边是十年前失去的爱人。无论选哪边,都要承受失去另一边的痛苦。而“门”给了他一个虚幻的、可能两全其美的希望——如果能找回小雅的记忆,如果能以某种形式“重逢”,那么母亲和小雅,是否就能同时存在于他的生命里?
哪怕只是存在在记忆里。
“其他四人情绪稳定吗?”
“上海的王教授很平静,他把所有研究资料整理好了,给学生发了最后一封邮件,说要去云南做‘长期的野外地质考察’。广州的陈女士辞了工作,卖掉了公寓,把存款转给了父母,像在安排后事。哈尔滨的刘师傅……他儿子刚考上大学,他说想‘在变老之前,把丢了的自己找回来’。兰州的马老板最奇怪,他一路都在直播,说要‘记录一场伟大的觉醒之旅’,有三十万粉丝在追更。”
七个人,七种人生,七种走向这扇门的理由。
“林熙那边呢?”林辰问。
“程教授说,熙熙从六小时前开始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副神经网络处于完全激活但不输出的待机模式。他能同时感知七位钥匙的实时情绪和位置,但不再接收记忆碎片——这是他自己的要求,他说‘如果他们最终的选择要基于完整的信息,那我就不该提前看到他们的过去,那会影响我的判断’。”
十四岁的少年,说出了许多成年人都未必能理解的道理。
林辰看向岩壁上那片温润的光。距离“门”完全成型还有不到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七位钥匙将齐聚在这三百米深的地下,面对一个可能改变他们灵魂构成的抉择。
而他的儿子,将是那个转动钥匙的人。
“准备工作。”林辰转身,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第一,确保所有钥匙抵达后,有独立的休息空间,食物、水、医疗支持到位。第二,在‘门’周围铺设物理隔离层——不是要阻止他们接近,是要防止意外能量泄漏伤及无辜。第三,”他停顿,“准备七份完整的知情同意书,详细说明进入‘门’的可能后果:意识融合、记忆重构、人格改变、或者……永远无法返回的风险。让他们每个人都签,录像记录。”
“林部,”顾凡忍不住开口,“如果签了同意书,就意味着我们默许甚至支持他们进行一场风险未知的意识实验,这从伦理审查的角度——”
“这不是实验。”林辰打断他,眼神冷峻,“这是程建国十年前就已经完成的、现在才交付使用的系统。我们不是操作者,我们只是现场的见证者和安全员。知情同意书不是为了通过伦理审查,是为了确保他们每个人,在站到‘门’前的那一刻,都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向张正:“还有,联系程雪,我要她在现场建立紧急神经稳定系统。如果传输过程中出现异常,如果任何人的意识出现崩溃迹象,她要有能力强行中断连接——哪怕那意味着钥匙永久损坏。”
张正记录指令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强行中断……可能会对熙熙产生反冲。”
“我知道。”林辰说,“所以这是最后的预案,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能使用。但我们必须有。”
命令下达,整个矿洞开始以更高的效率运转。工程师在铺设绝缘材料,医疗小组在设置临时监护站,通讯专家在调试能在强干扰下工作的中微子通讯设备——那玩意儿通常只用在深海或外太空。
林辰走到矿洞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平台,打开加密通讯频道。
罗蔷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青海大学的实验室,她坐在林熙的训练椅旁,少年闭着眼,呼吸平稳,但右手手掌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彩虹般流转的微光。
“他睡着了?”林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半睡半醒。”罗蔷蔷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儿子的额发,“程雪说这是深度冥想状态,大脑在高速处理七条并行的神经信息流,但身体在休息。他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七个人的心跳,正在变成同一个节奏’。”罗蔷蔷看着屏幕里的丈夫,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辰哥,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物理上准备好了。”林辰说,“心理上……永远不可能准备好。”
罗蔷蔷沉默了片刻:“还记得熙熙七岁时问的那个问题吗?他问,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但他是为了好的目的,那他还算坏人吗?”
林辰记得。那天林熙刚看完一个关于科学家的动画片,里面的反派想用机器控制世界来消除战争。“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好人坏人不是看目的,是看有没有给人选择的权利。”罗蔷蔷轻声说,“程建国当年没给那两万多人选择。现在,他把选择权还给了七个人。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次,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灵魂归处。”
通讯频道安静了几秒。
“蔷蔷,”林辰终于说,“如果……如果熙熙因为这次的事情,不再是原来的熙熙了,如果他的意识被那七个人的记忆污染,或者被程建国的意志覆盖……”
“他不会的。”罗蔷蔷的声音很稳,“因为他是我儿子,是你儿子。我们教了他十四年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底线。那些东西,比任何神经印记都刻得更深。”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辰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整件事,不只是程建国在赎罪,也不只是那七个人在找回自己。”
“那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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