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螺旋训练（2/2）

“再等等。”林辰低声说，“程建国警告过，外力接触可能破坏神经印记的纯粹性。我们只观察，不干预。”

“但周明远刚才在吃饭时，对他母亲说了一句话。”张正汇报，“他说：‘妈，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推开一扇门，门后面是我二十岁的样子。’他母亲回他：‘二十岁有什么好，瘦得跟猴似的。’他笑了笑，没再说。但饭后，他偷偷在手机浏览器里搜索了‘记忆恢复’和‘催眠疗法’。”

林辰沉默。

饥饿感开始从胃部的空洞处蔓延开来，不是生理上的饿，而是面对庞大未知时的那种焦灼。他想起程建国在“镜廊”系统里说的那句话：“钥匙必须自己走向锁孔。”

但如果钥匙在走向锁孔的过程中，已经因为好奇、困惑、或对过去的渴望，而开始偏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呢？那还算“自愿”吗？

“成都和西安的两位呢？”林辰问。

“成都的李文静女士，昨天去图书馆借了三本关于失忆症心理学的书。西安的赵志刚先生，今天下午请假去了趟秦岭，在一个道观里坐了整整三小时，说是‘想静一静’。”张正停顿，“三人都开始出现与‘门’相关的梦境或行为异常。时间线比程雪预估的提前了至少两周。”

林辰抬起手腕看表：晚上九点三十七分。训练舱里的林熙应该还在进行第四轮生物反馈训练。少年手掌的荧光脉络，此刻是否正在与两千公里外那三位“钥匙”的神经印记，产生某种他尚无法理解的共鸣？

手机震动。是程雪发来的加密消息：“熙熙完成今日训练，稳定性峰值达到68.2%。但他报告接收到强烈的悲伤情绪，来源方向——西宁。可能来自周明远。”

林辰再次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周明远已经吃完饭，正在厨房洗碗。他的侧影在窗帘上晃动，动作平稳，但耳机里能听到他偶尔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气声。

悲伤。

因为梦见了二十岁的自己？因为推开了那扇门，却不知道门后等待的是什么？还是因为，身体深处有某个部分，已经在渴望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回家？

林辰转身，沿着昏暗的街道慢慢走远。他需要思考，需要在保护观察与必要干预之间，找到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平衡线。

但就在他走到街角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张正急促的声音：“林部，周明远刚接了个电话，情绪明显激动。他说：‘我马上到。’然后开始穿外套。要跟吗？”

“跟。”林辰立刻走向停在巷子里的另一辆车，“保持距离，不要惊动他。”

五分钟后，周明远从楼里出来，快步走向停在小区外的一辆白色轿车。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两辆不起眼的车无声跟上。

西宁的夜晚街道车流稀疏。白色轿车一路向西，开出了城区，驶上通往青海湖方向的公路。不是去旅游景区的路，而是一条更偏僻的、通往湖西岸某处野湖滩的土路。

“他在去哪里？”张正的声音带着困惑，“这方向没有居民点，只有几个废弃的渔业仓库。”

林辰调出青海湖区域地图，目光落在白色轿车的前进方向上。那里确实只有一片荒凉的湖岸，但地图标注显示：十年前，那附近曾有一个小型的野外研究站，是“瓷心”计划的初期测试点之一，废弃多年。

周明远要去那里。

为什么？

白色轿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栋半倒塌的砖房前。车灯熄灭，周明远下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进黑暗的建筑。

林辰的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坡地上，他拿起夜视望远镜。画面里，周明远在废弃的研究站里缓慢走动，手电光扫过积满灰尘的设备残骸、锈蚀的电缆、墙上褪色的操作规程表。最终，他在一面墙前停下。

墙上用红漆画着一个巨大的、已经斑驳的螺旋符号。

周明远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个螺旋的中心。

就在这一刻——

林辰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高频的嗡鸣，紧接着是林熙在训练舱里的惊呼声，通过程雪的紧急通讯线路传来：

“爸！我手掌好烫！我看到——我看到一个叔叔在摸墙上的画，画在发光，好亮——”

林辰猛地看向望远镜。

画面里，周明远触碰的那面墙，那个斑驳的螺旋符号，正从中心开始，一点一点亮起幽蓝色的荧光。

像被唤醒的古老印记。

像一扇尘封十年的门，第一次被钥匙轻轻叩响。

“张正。”林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封锁这个区域，但不要靠近周明远。联系程雪，让她立刻带熙熙来——用医疗转移的名义，快。”

“林部，这太冒险了！熙熙他——”

“他是锁芯。”林辰打断，“如果钥匙已经开始自己寻找锁孔，锁芯必须到场。否则……”他盯着画面里越来越亮的螺旋符号，“否则我们可能会看到，一扇没有锁芯控制的门，被一把过于迫切的钥匙强行撬开的后果。”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明白。”张正说，“车队已经在路上了，二十五分钟到。”

林辰放下望远镜，推开车门，走进青海湖畔冰冷的夜风里。

远处，废弃研究站的墙面上，幽蓝的螺旋光晕正在缓慢旋转，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而周明远站在光中，仰着头，脸上泪水无声滑落。

他在笑。

也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