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病房的密码与井下的心跳(1/2)
(病房的消毒水味里,混进了另一种气味——淡淡的、甜腻的腐烂味,像坏掉的水果。两名矿工的遗体已经被装入双层密封尸袋,但那股味道还在空气中弥漫。我站在走廊里,盯着病房门上的观察窗,胃部的绞痛提醒我:有些东西,比死亡更难处理。)
张正从楼梯间快步走来,压低声音:“三友化工周边的监控调取了。吴清源三个月前出现过一次,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他租下店面后就没再露面,日常运营交给一个叫‘老七’的当地人。但老七昨天下午失踪了,手机最后定位在矿区东边的野河滩。”
(“野河滩方向有矿井吗?”)
“有,而且是废弃最久的‘一号老窿’,民国时期就开了,五十年代封井,底下全是积水。”张正调出地图,“更麻烦的是,我们在老七住处找到本账本,记录显示他这半年往外省发了十七批‘特殊原料’,收货地包括连云港、湛江,还有……山西大同、湖南浏阳、四川攀枝花。”
全是磷矿或磷化工重镇。
(顾凡的通讯插进来,背景音是急促的键盘敲击:“林部,我们对‘白色粉末’做了同位素溯源。磷-32的比例异常高,这种同位素通常只在核反应堆或大型粒子加速器里大量产生。全国能合法获取这种浓度磷-32的单位,不超过十家。”)
“名单。”
“发您手机上了。但其中三家,去年都报告过‘实验材料微量损耗’,在允许误差范围内,所以没深究。”
(误差。又是这个词。很多大案,都是从“允许误差”开始的。)
我拨通部里技术处的电话:“调取这三家单位过去三年的安保记录、人员进出记录、监控录像。重点查能接触到放射性同位素保管库的人,尤其是离职或‘意外死亡’的。”
“是。还有件事,林部。”对方迟疑了一下,“西山那边……一个小时前,安保系统记录到一次异常数据包攻击,目标是程雪病房的生命监护仪。攻击被防火墙拦截了,但追踪到的IP地址,经过三次跳转后,源头指向……榆林。”
(我的手猛地收紧。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咔”声。)
“蔷蔷她们怎么样?”
“一切正常。我们已经增派了便衣,病房楼层全封闭。”
“查那个IP的具体位置。”
“正在查,但对方用了高级伪装,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赵队带着个穿着防护服、拎着工具箱的人走过来:“林部长,这位是省厅派来的辐射防护专家,刘工。他想下井。”
刘工摘部长,我必须下去看看那个‘源头’。根据你们描述的‘白火’现象和磷-32富集,我怀疑井下有个……自持的核反应。”
(“矿里怎么会有核反应?”张正脱口而出。)
“不是铀矿那种。”刘工摇头,“磷本身不会裂变,但如果有足够纯度的磷-31,在特定条件下被中子流轰击,就会转化成磷-32。而中子源……可能来自天然放射性矿物,比如某些花岗岩里含的钍、铀衰变产物。榆林这带的地质构造,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自持反应需要严苛条件。”我盯着他。)
“所以我说‘怀疑’。”刘工推了推眼镜,“还有一种可能更可怕:有人故意在井下制造了一个简陋的‘中子发生器’,用α粒子轰击铍靶就能产生中子。这样他们就能源源不断生产磷-32,用来制造那种……白色粉末。”
(人为制造放射源。这已经不是普通犯罪,是核恐怖主义。)
我做出决定:“准备下井。我跟你一起去。”
“林部!”张正想阻止。
“必须去。”我看着病房里那两个密封尸袋,“如果源头不解决,下一个死的可能就不止几个矿工了。”
(下井装备很快运来。全封闭防护服、自带氧气罐、辐射剂量仪、防爆手电。刘工检查设备时,我走到医院走廊的窗前,拨通了蔷蔷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背景音里有孩子的笑声。
“林辰?”
“你们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熙熙和程雪在拼图,雨薇姐在做饭。”她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我能听出底下那丝紧绷,“你那边呢?”
“有点进展。”我顿了顿,“今晚门窗锁好,安保系统调到最高级别。陌生人敲门别开,哪怕是穿制服的。”
“出什么事了?”
“预防措施。”我没多说,“照顾好自己。还有……我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也爱你。”她的声音柔软下来,“早点回家。”
“嗯。”
挂断电话。窗玻璃映出我的脸,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下井队伍一共六人:我、张正、刘工、两名省厅的技术员,还有赵队。矿井入口像一张黑色的嘴,风从深处涌出,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蒜味。)
电梯是老式的罐笼,钢丝绳吱呀作响,缓缓下沉。黑暗逐渐吞噬头顶的光。辐射剂量仪的读数开始上升,从环境本底的0.1微西弗/小时,慢慢跳到0.5、1.0……到一百米深度时,稳定在3.5。
“还在安全范围内。”刘工盯着仪表,“但越靠近源头,可能会剧增。”
(罐笼停在负一百五十米。这里是三号井的主巷道,水泥支护,顶上挂着昏暗的防爆灯。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指向废弃区方向。空气里的蒜味更浓了。)
我们沿着脚印前进。巷道越来越窄,水泥支护变成了木支护,很多已经腐朽。地上散落着锈蚀的矿车零件、破安全帽。王保国手绘地图上的骷髅头位置,就在前方两百米。
(辐射读数开始飙升。5、8、12……到二十微西弗时,刘工喊停:“这个剂量,暴露半小时就会超年度安全限!”)
“源头就在前面。”我用手电照向前方。巷道尽头,岩壁上裂开一道缝隙——就是照片里发光的那个裂缝。但现在它没有发光,只是黑黢黢地张着口。
裂缝边缘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乳白色的结晶体,像霉菌,又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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