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廊旧影(1/2)
第一节回廊深处
冰宫守卫来得比预想的快。
凌晚闭眼装昏迷的第四息,就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寒霜冷厉的质问:“怎么回事?!”
“有刺客潜入,”明镜长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拓跋道友已将其击杀,但凌家主受了惊吓,旧伤复发……”
“刺客?”寒霜的声音沉了下去,凌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她此刻的模样确实凄惨:头发散乱,脸上抹着血污,衣袍皱巴巴的,整个人瘫在地上气息奄奄,左肩空荡荡的袖口还在微微颤抖。
一只手探上她的腕脉。
凌晚立刻运转祖炉传授的敛息术,让脉象变得紊乱虚弱,真气溃散如游丝。这是她这三天在赶路途中唯一练成的本事——怎么装得更像废人。
寒霜探查了片刻,收回手,语气凝重:“脉象紊乱,真气溃散,神魂动荡……确是惊吓过度引发的旧伤复发。”他顿了顿,“冰宫戒备森严,怎会有刺客潜入?”
这话像是在问明镜长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也正是老朽想请教贵宫的。”明镜长老语气转冷,“凌家主是冰宫请来的客人,却在冰宫遇刺。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冰宫如何向天下交代?”
寒霜沉默了。
凌晚闭着眼睛,却能“听”出他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这家伙心里有鬼——他可能不知道具体是谁派的刺客,但肯定知道冰宫内部有人想对凌晚下手。
“此事我会禀报宫主,”寒霜最终开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宫主定会严查,给凌家主一个交代。现在……先救人。”
他挥手叫来两个冰宫弟子:“扶凌家主到床上。”
“不必。”拓跋野挡在前面,声音硬邦邦的,“凌家主有我照顾。”
寒霜看了他一眼,没坚持:“也好。我会加派人手守卫暖阁,绝不会再出纰漏。”
他留下四名白甲守卫守在门外,又蹲下身检查那两具尸体。翻找片刻,他眉头皱得更紧——尸体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和药物都是黑市常见货,查不出任何线索。
“抬走。”他挥挥手,两个冰宫弟子将尸体拖了出去。
临出门前,寒霜回头看了凌晚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凌晚才“醒”过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长舒一口气:“演得还行?”
“像真的一样。”拓跋野难得夸人,“我都差点信了。”
“寒霜信了吗?”明镜长老问。
“信了七八分。”凌晚坐起身,接过小蝶递来的湿帕子擦脸,“但他很疑惑——疑惑刺客的来历,疑惑我们的反应,疑惑整个事件。这说明……刺客很可能不是冰宫派的,也不是玄冰仙子派的。”
“那会是谁?”
“不知道。”凌晚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冰宫内部,不止一股势力。有人想让凌晚死,有人想让她活,还有人……在观望。”
这局面比他们想的更复杂。
“先别管这些,”小蝶红着眼眶给凌晚检查身体,“刚才那一摔,伤口疼不疼?真气有没有乱?”
“不疼,没乱。”凌晚握住她的手,“姑姑别担心,我没事。”
“还没事呢,”小蝶哽咽,“你都这样了,还要陪他们演这种戏……”
“正因为这样了,才更要演。”凌晚轻声说,“我现在是废人,废人就要有废人的样子。他们越轻视我,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冰宫弟子端着食盒进来,低眉顺眼地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就退了出去。食盒很精致,白玉雕成,里面是三菜一汤,都是温补的食材,还配了一小壶灵酒。
“检查一下。”明镜长老说。
拓跋野上前,用银针试毒,又用真气探查,最后还倒了点酒在地上——地面没变色,说明无毒。
“干净的。”他说。
“但还是要小心。”小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三枚丹药,“这是我用祖炉余火炼的‘净毒丹’,能化解大部分毒物。先吃了再吃。”
凌晚服下丹药,这才开始用餐。
饭菜味道不错,灵气温和,确实对伤势有益。但凌晚吃得很少——她要保持虚弱的状态,吃太多反而显得可疑。
饭后,明镜长老布下隔音结界,四人围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三日后就是庆典,”明镜长老说,“按玄冰仙子的意思,庆典上会公布生生造化莲的消息,也会提及九星遗秘。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弄清楚,冰宫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三叔的事,”凌晚补充,“冰棺里真的是他吗?如果是,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怎么救?”拓跋野皱眉,“冰棺放在大殿,玄冰仙子亲自守着。硬抢不可能,智取……我们连冰宫的地形都不熟。”
“那就去熟悉。”凌晚说。
三人齐齐看向她。
“寒霜不是说,庆典前三日不要离开暖阁范围吗?”凌晚笑了笑,“但没说不让在暖阁附近转转。我们以‘散心’为由,在冰宫里走走看看,总能发现点什么。”
“太冒险了,”小蝶反对,“万一被发现……”
“被发现又如何?”凌晚反问,“我们是客人,在主人家里走走,合情合理。他们敢拦,就说明心里有鬼。”
明镜长老沉吟片刻,点头:“可行。但要有分寸——只在明面上走动,不闯禁地,不惹事端。主要是观察地形,收集信息。”
计划定下。
第二天一早,凌晚就以“躺久了闷得慌”为由,要求出去走走。
寒霜亲自来陪——说是陪,实则是监视。他带了四名守卫,亦步亦趋地跟在凌晚四人身后,眼神锐利如鹰。
凌晚装作没看见,扶着小蝶的手,慢吞吞地在冰宫走廊里踱步。
她的“视力”有限,只能“看”清周围三丈的轮廓。但这也够了——冰宫的建筑风格、守卫分布、阵法节点,她一一记在心里。
冰宫很大,像一座迷宫。走廊纵横交错,岔路无数,每个路口都有守卫把守。墙壁上的冰雕栩栩如生,但看久了会发现——那些冰雕的眼睛,似乎在转动,在盯着他们。
“这些雕像是活的?”凌晚故作好奇地问。
“是‘冰傀’,”寒霜解释,“冰宫秘法炼制的守卫,能感知入侵者,自动攻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凌家主最好不要乱走,万一触发了冰傀,伤了您就不好了。”
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凌晚点头:“多谢提醒。”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岔路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冰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那是什么地方?”凌晚问。
“旧影回廊,”寒霜说,“存放冰宫历代先祖记忆碎片的地方。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旧影回廊。
凌晚心里一动。
三叔当年闯的“禁地”,会不会就是这里?
“记忆碎片?”她装作好奇,“能看看吗?”
“不能。”寒霜语气生硬,“宫主有令,旧影回廊只有冰宫核心弟子才能进入。凌家主,请回吧。”
他侧身挡在岔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晚没坚持,转身往回走。
但转身的瞬间,她用神识“瞥”了一眼那扇门——门上符文流转,隐隐有空间波动,显然连接着某个独立空间。而且,她在门缝处,感应到了一丝极微弱、极熟悉的气息……
凌家的血脉气息。
虽然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绝不会认错。
是三叔!
他真的在里面!
凌晚的心狂跳起来,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慢吞吞地往回走。
回到暖阁,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她才开口:
“三叔在旧影回廊。”
“什么?!”三人齐惊。
“我刚才感应到了,”凌晚压低声音,“门缝里有凌家的血脉气息,虽然很弱,但确实存在。三叔要么被关在里面,要么……他的残魂被困在里面。”
“那怎么办?”拓跋野握紧刀柄,“闯进去?”
“现在不行,”明镜长老摇头,“寒霜守在那里,硬闯会打草惊蛇。而且旧影回廊是冰宫重地,里面肯定有更多守卫和阵法。”
“那就等庆典。”凌晚说。
“等庆典?”
“对,”凌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庆典那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主殿。到时候,我们兵分两路——姑姑和明镜长老去主殿应付玄冰仙子,我和拓跋去旧影回廊救三叔。”
“你?”小蝶急了,“你现在这样,怎么去?”
“我装病。”凌晚说,“庆典开始后,我就说旧伤复发,需要回暖阁休息。拓跋护送我回去,然后我们趁机潜入旧影回廊。”
“太危险了!”小蝶摇头,“万一被发现……”
“那就赌一把。”凌晚握住她的手,“姑姑,三叔被困了三百年,每分每秒都在受苦。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小蝶看着她,眼圈红了。
她知道拦不住。
这孩子,跟她爹一个德行——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不行,”凌晚摇头,“你得在主殿拖住玄冰仙子。如果所有人都离开,她会起疑的。”
小蝶还想说什么,但明镜长老开口了:“小蝶,听凌晚的。主殿那边也需要人,你和我在,至少能稳住局面。”
拓跋野也点头:“我会保护好凌晚的。”
小蝶看着三人,最终咬了咬牙:“好。但你们一定要小心,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别逞强。”
“明白。”凌晚点头。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剩下的两天,凌晚继续装病。每天只在暖阁附近散步片刻,其余时间都躺在床上“调养”。冰宫送来的药和食物,她照单全收,但暗地里都用净毒丹检测过。
寒霜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带着审视的目光。但凌晚演得太像——气息虚弱,脸色苍白,连走路都要小蝶搀扶。寒霜渐渐放松了警惕,守卫也撤掉了两个。
第三天傍晚,寒霜送来消息:
“宫主有请,明日辰时,冰晶大殿,庆典开始。”
终于来了。
凌晚靠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冰宫的夜很冷,冷得刺骨。但她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三叔,再等等。
明天,我就来救你。
第二节残魂低语
庆典当天的清晨,冰宫下起了雪。
不是普通的雪,是冰蓝色的、带着灵气的“玄冰雪”。雪花落在身上不会融化,反而会渗入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凌晚裹了三层御寒袍,还是冷得发抖。
“这雪有问题,”明镜长老传音给她,“能压制真气运转,削弱修为。冰宫选在今天庆典,恐怕是故意的。”
凌晚点头。
她早感觉到了——从第一片雪花落下开始,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真气就变得滞涩起来,运转速度慢了至少三成。如果打起来,她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但这也是机会。
大家都被压制,她的“废人”状态反而显得更真实。
辰时整,寒霜来请。
“凌家主,请随我来。”
凌晚在小蝶的搀扶下起身,跟着寒霜走出暖阁。明镜长老和拓跋野跟在身后,四人穿过长长的冰廊,来到那座巨大的冰晶大殿。
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凌晚“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但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嘲讽的,怜悯的……像针一样扎人。
她被引到前排的位置坐下。座位是冰椅,冷得刺骨,但她咬牙忍着,面上维持着平静。
玄冰仙子还没到。
大殿里窃窃私语声不断,说的都是凌晚听不懂的北原方言。但偶尔能听到几个词——“废人”“独臂”“瞎子”,还有低低的嗤笑声。
小蝶气得脸色发白,想站起来理论,被凌晚按住了手。
“让他们说,”凌晚轻声说,“说得多,才显得我们弱。”
正说着,大殿忽然安静下来。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主座方向传来,像一座冰山当头压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玄冰仙子出现了。
她今天穿的是冰蓝色宫装,头戴冰晶冠,手持玄冰权杖,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主座前,转身,目光扫过大殿。
“欢迎诸位,莅临冰宫百年庆典。”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冰宫避世已久,本不欲张扬。但此次庆典,不同以往。”玄冰仙子顿了顿,“因为今日,我们要见证的,不仅是冰宫的传承,更是……九星遗秘的开启。”
全场哗然。
九星遗秘!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有人激动,有人疑惑,有人警惕,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起来。
玄冰仙子很满意这个反应,她抬手示意安静:“我知道,九星遗秘是修真界最大的谜团,也是最大的机缘。今日,在诸位见证下,冰宫将开启第一道封印——‘天璇’封印。”
她看向凌晚:“而开启封印的钥匙,就在凌家主身上。”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凌晚身上。
凌晚心中冷笑,但面上平静:“宫主说笑了。我修为尽废,身上哪有什么钥匙?”
“钥匙不在修为,在血脉。”玄冰仙子缓缓说,“九大世家的血脉,就是开启九星封印的钥匙。凌家主,你是凌家最后的传人,你的血……就是‘天璇’封印的钥匙。”
血脉钥匙。
凌晚想起了三叔的话——钥匙在血。
原来是真的。
“宫主需要我怎么做?”她直接问。
“很简单,”玄冰仙子微笑,“凌家主只需要贡献一滴心头血,滴在封印阵眼上即可。至于封印开启后的机缘……冰宫愿与天下共享。”
话说得漂亮。
但凌晚一个字都不信。
共享?如果真能共享,冰宫何必大费周章把她“请”来?何必联合巫族和海外散修?何必在庆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启封印?
这分明是借她的血开封印,同时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如果封印开启后出了什么问题,所有人都会怪她;如果真有机缘,她一个废人也争不过别人。
好算计。
“如果我不愿意呢?”凌晚问。
大殿瞬间安静得可怕。
玄冰仙子的笑容淡了些:“凌家主说笑了。开启九星封印,是造福苍生的大事,凌家世代守护封印,如今封印松动,死界怨念外泄,凌家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天下生灵涂炭?”
道德绑架。
还绑得理直气壮。
凌晚沉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终于,她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
“庆典只有三天,”玄冰仙子说,“三天后,封印阵眼就会移位,再等就要百年后。凌家主,时间不等人。”
“一天。”凌晚说,“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此时,我给你答复。”
玄冰仙子盯着她,淡蓝色的瞳孔里雪花旋转:“好,就一天。寒霜,带凌家主去‘旧影回廊’休息。那里安静,适合思考。”
旧影回廊!
凌晚心中一震。
玄冰仙子让她去旧影回廊?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但她没时间细想,只能起身行礼:“多谢宫主。”
寒霜上前:“凌家主,请。”
凌晚在小蝶的搀扶下起身,跟着寒霜离开大殿。明镜长老和拓跋野也跟了上来。
四人再次来到那条岔路,那扇紧闭的冰门前。
寒霜抬手结印,冰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墙壁透明如水晶,能看到里面封存着无数影像——战斗的场面,修行的画面,交谈的场景……都是冰宫历代先辈留下的记忆碎片。
“凌家主在此休息,”寒霜说,“明日此时,我再来接您。”
他离开后,明镜长老立刻布下隔音结界。
“旧影回廊……”拓跋野环顾四周,“这里就是冰宫禁地?”
“应该是了。”凌晚走到一面冰墙前,伸手触摸冰面。冰很凉,但触感温润,像玉石。墙里的影像随着她的触碰微微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她仔细“看”那些影像。
大多是冰宫弟子修行的画面,没什么特别。但越往深处走,影像越古老,越……诡异。
她看到了一幅影像——冰宫先祖与一个青衣男子并肩而立,两人面前是一座祭坛,祭坛上刻着九颗星辰的图案。
青衣男子的侧脸很熟悉。
是凌寒天。
凌家的第三代家主,三百年前失踪于北原。
“先祖……”凌晚喃喃。
影像里的凌寒天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听不见声音,只能看清口型。
他在说:“快走。”
快走?
凌晚心中一紧。
她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一幅影像——凌寒天站在祭坛前,手持长剑,剑尖滴血。冰宫先祖在一旁,手持玄冰权杖,神情凝重。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最后,凌寒天一剑斩断了自己的左臂,鲜血喷涌,染红了祭坛。
然后……影像中断了。
冰墙恢复平静,只剩那个孤寂的背影。
凌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凌寒天为什么要斩断左臂?他在封印什么?冰宫先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正想着,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牵引力——来自回廊深处。
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你们感觉到了吗?”她问。
明镜长老和拓跋野摇头,小蝶也一脸茫然。
只有她能感觉到。
是血脉的呼唤。
凌晚顺着牵引力,一步步走向回廊深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越低。墙壁上的影像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片纯粹的黑暗。
但牵引力越来越强。
终于,在回廊尽头,她看到了一面特殊的冰墙。
墙里封存的不是影像,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凌家服饰的中年男子,闭着眼睛,悬浮在冰中,像睡着了。
是三叔凌啸云。
但他的样子很奇怪——身体完好无损,连左臂都在,但脸色苍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三叔……”凌晚伸手,想触摸冰墙。
但手刚碰到冰面,墙里的凌啸云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像两颗灰色的玻璃珠。他直勾勾地盯着凌晚,嘴唇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
“晚……晚儿……”
声音很轻,很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三叔!”凌晚的心狠狠一揪,“是我,我是晚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三百年来……”
“三百年……”凌啸云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原来……已经三百年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被困在这里……三百年……每时每刻……都在看着自己的记忆……被一点一点……抽走……”
抽走记忆?
凌晚脸色一变:“谁干的?冰宫?”
“冰宫……玄冰……”凌啸云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不止她……还有……尊上……”
尊上!
又是这个称呼!
“尊上是谁?”凌晚追问。
“不……不知道……”凌啸云摇头,“他从来……不露面……只通过冰镜……传话……他要九星的秘密……要封印的钥匙……”
“钥匙在血……”凌晚想起那句话,“三叔,九星封印到底是什么?钥匙又是什么?”
凌啸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
“九星封印……封的不是死界怨念……是仙界之门……”
仙界之门?
凌晚愣住了。
“仙界……早就死了……”凌啸云的声音充满痛苦,“三万年前……虚渊降临……吞噬了仙界……仙人变成了尸仙……他们想打开门……来到人界……”
“那九大世家……”
“九大世家……是守门人……”凌啸云说,“我们用血脉……封印了门……但封印会松动……需要定期加固……凌家的血……是钥匙……能开门……也能……封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寒天先祖……当年发现了真相……他想彻底封死门……但冰宫先祖……被尸仙蛊惑……想开门……寒天先祖斩断左臂……用凌家血脉之力……强行封印……但他也……陨落了……”
真相。
血淋淋的真相。
凌晚终于明白了。
九星封印封的不是祸害,是已经变成祸害的仙界。开门不是拯救,是引狼入室。凌家的使命不是守护封印,是守护那道门,不让尸仙过来。
可现在,冰宫想开门。
想迎接尸仙降临。
“他们想用我的血……开门?”凌晚问。
“对……”凌啸云点头,“你的血……是最纯正的凌家血脉……能打开门……也能……毁了门……”
“毁了门?”
“用你的命……”凌啸云看着她,眼中涌出泪水,“晚儿……三叔对不起你……当年我发现了真相……想阻止他们……但失败了……被困在这里……现在……他们又要用你……”
“三叔别说了,”凌晚打断他,“告诉我,怎么毁了那道门?”
凌啸云摇头:“不知道……寒天先祖的传承……断了……我只知道……钥匙在血……传承在魂……具体的……要你自己……去找……”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要消散。
“三叔!”凌晚急道。
“晚儿……”凌啸云最后看了她一眼,“快走……离开冰宫……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冰墙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凌晚知道,那不是幻觉。
三叔的残魂,真的在这里被困了三百年,现在……可能彻底消散了。
“晚儿?”小蝶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凌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叔的残魂刚才出现了,告诉了我一些事。”
她把凌啸云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三人听完,脸色都变了。
“仙界死了?尸仙?”拓跋野握紧刀柄,“那我们开封印,岂不是自寻死路?”
“所以不能开,”明镜长老沉声道,“但我们现在在冰宫,玄冰仙子不会罢休。明天她就要你的血,你给还是不给?”
“给。”凌晚说。
“什么?!”
“给,但不是用来开门,”凌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用来封门。三叔说,凌家的血能开门,也能封门。我要用我的血,把这道门……彻底封死。”
“可你怎么知道方法?”小蝶问。
“不知道,”凌晚摇头,“但寒天先祖当年做到了,我也能做到。大不了……学他,斩断这条胳膊。”
她看向自己新生的左臂。
如果一条胳膊能换这个世界太平,值了。
“不行!”小蝶急道,“你已经没了一条胳膊,不能再……”
“姑姑,”凌晚握住她的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凌家做了三千年,现在轮到我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决绝,让小蝶说不出话。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长得让人心疼。
“好,”小蝶擦掉眼泪,“姑姑陪你。要死一起死,要封一起封。”
明镜长老和拓跋野也点头:“我们也陪你。”
凌晚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这些人陪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不怕。
“先休息吧,”她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四人找了一间空置的静室,布下防御阵法,轮流守夜。
凌晚躺在冰床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三叔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仙界死了。
尸仙要来了。
凌家的血,是钥匙,也是锁。
她该怎么做?
正想着,她忽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是那块最小的源晶碎片——拓跋野刻了追踪符文,准备让巫族“偷走”的那块。它一直在她身上,作为备用的诱饵。
但现在,它在发光。
不是符文的光,是碎片本身在发光。
而且,它在共鸣。
像心脏跳动一样,一下,又一下。
凌晚坐起身,取出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光芒越来越亮。而更奇怪的是,旧影回廊的墙壁,也开始发光。
不是所有墙壁,是那些封存着凌寒天影像的墙壁。
冰面深处,有点点金光渗出,像萤火虫一样飘起来,在空中汇聚,最后……汇聚成一个人影的轮廓。
是凌寒天。
不是影像,是残魂。
一个由金光构成的、半透明的残魂,站在四人面前。
他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左右,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左袖空荡荡的——和凌晚一样。
“三百年了……”残魂开口,声音飘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终于等到凌家的后人。”
第三节先祖传承
凌晚站起身,对着残魂深深一揖:“晚辈凌晚,拜见寒天先祖。”
凌寒天的残魂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左袖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也……断了左臂?”
“源晶自爆,左臂被净化了。”凌晚如实回答。
“源晶……”凌寒天喃喃,“是了,你是这一代的薪火传承者。凌家……现在怎么样了?”
凌晚沉默了一会儿,简短地说了凌家这几百年的遭遇——暗星阁的追杀,父亲的牺牲,她接任家主,万毒窟之战,源晶自爆……
凌寒天静静听着,残魂的光芒时而明时而暗,像情绪在波动。
听完,他长叹一声:“辛苦你了。”
“不辛苦。”凌晚摇头,“这是凌家的责任。”
“责任……”凌寒天苦笑,“是啊,责任。三百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斩断左臂,封印了那道门。”
他顿了顿,看向明镜长老和拓跋野:“你们是晚儿的朋友?”
两人行礼:“是。”
“好,有朋友是好事。”凌寒天说,“当年我就是太孤傲,总觉得一个人能扛下所有,结果……差点酿成大祸。”
“先祖,”凌晚问,“封印后面到底是什么?”
凌寒天的残魂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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