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星寻踪(1/2)
第一节归途生变
凌晚是在第七天清晨启程返回青云山的。
临行前,她在云霞峰顶站了很久。
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幔,缠绕在群山之间,远处的霞光顶在朝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晕,美得不真实。
可她知道,这美景之下,埋藏着足以毁灭整个修真界的隐患。
镇魔印被她用层层禁制封印在特制的玉匣里,贴身收藏。
玉匣表面冰凉,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那是南宫烈残魂用最后的力量稳住的核心,像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三个月……”她喃喃自语。
“家主,”
凌峰走过来,轻声汇报,
“南宫家的幸存者已经安顿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愿意留下的,暂时编入凌家外门;想重建南宫家的,我们也给了足够的资源和庇护。”
凌晚点头:“三舅公呢?”
“南宫长老坚持要留下,”
凌峰顿了顿,“他说,南宫家的祖地不能无人看守,哪怕只剩他一个老头子,也要守着祖祠,守着……老家主长眠的地方。”
凌晚沉默片刻:“派两个机灵的弟子留下,暗中保护。三舅公年纪大了,又刚经历丧亲之痛,别让他做傻事。”
“是。”
“其他各宗门的人呢?”
“万法宗和虚空殿的队伍已经先行撤离,说是要回去准备寻找其他世家的事。”
凌峰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但我总觉得,他们走得……有点太急了。”
凌晚转头看他:“怎么说?”
“昨晚庆功宴上,铁玄长老和玄镜长老私下谈了很久,”
凌峰压低声音,“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谈‘资源分配’、‘话语权’之类的。后来有弟子看见,他们离开时带走了血刀门库房里最珍贵的几件东西,连声招呼都没打。”
凌晚眼神微冷,却没说什么。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这句话父亲凌念生前常挂在嘴边。以前她不甚理解,现在终于明白了。
暗星阁覆灭,外部压力消失,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利益之争、权力之争,又开始浮出水面。
南宫家这一战,与其说是剿灭魔道余孽,不如说是一场实力展示——谁出力多,谁损失少,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利益分配中占据主动。
“让他们拿吧,”凌晚淡淡道,“只要不耽误正事,一些小利,没必要计较。”
“可是家主……”
“我们没时间计较这些,”
凌晚打断他,“三个月,找到八大家族,补全镇魔印的力量,加固封印——这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等渡过这场危机再说。”
凌峰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是,属下明白了。”
一行人登上飞舟,启程返航。
归途比来时安静得多。来时众人还带着剿灭魔道的热血和激情,回时却只剩下疲惫和沉思。飞舟甲板上,凌家弟子们或坐或站,低声交谈着这场战斗的细节,偶尔有人望向西南方向,眼中还有未散的恐惧。
那些黑袍人临死前的疯狂,南宫烈尸傀的狰狞,血刀门弟子被抽干精血后的干尸……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每个人心里。
凌晚没有回船舱休息,而是站在船头,任由晨风吹拂。她的神识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方圆数百里。这是大乘期修士才有的能力,但她现在用起来却毫不费力,甚至比普通大乘初期更加细腻、更加广阔。
她能“看”到下方山林中觅食的灵兽,能“听”到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能“感受”到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波动。
先祖的传承确实非同凡响。《仙凡诀》的完整版,不仅让她修为突飞猛进,更让她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现在的她,即使不动用灵力,也能隐隐感知到世界的“脉络”——那是法则的具现,是道的轨迹。
但她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
相反,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祖父凌煅生前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那时的她不懂,现在终于懂了。
“家主,”小蝶的声音从传讯符中传来,“你们到哪儿了?”
凌晚回过神来:“刚离开云霞山脉,大概还有一天路程。”
“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凌晚顿了顿,“青云山那边呢?没再出什么状况吧?”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一瞬。
“姑姑?”凌晚心头一紧。
“昨晚……又有人试图潜入,”小蝶的声音带着疲惫,“这次不是祖炉殿,是藏书阁。守夜的弟子被打晕了,但对方没偷走什么东西,只是在几本古籍上动了手脚——把关于上古封印、九星镇魔的内容,全部撕掉了。”
凌晚瞳孔一缩:“全部?”
“全部,”小蝶声音发苦,“明镜长老检查过,说对方手法很专业,只撕走了关键页面,其他部分完好无损。而且……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连空间波动都被抹平了。”
空间波动都被抹平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合体期以上的空间系修士。而在青云山,有这个能力的,除了明镜长老,就只有……
凌晚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否决。
不对,不应该是他们。
“姑姑,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明镜长老,还有那两个被打晕的弟子。”小蝶说,“弟子那边我已经吩咐过了,让他们守口如瓶。但晚儿,我总觉得……青云山内部,恐怕有问题。”
凌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也有同感。
南宫家的事发生得太巧了。暗星阁刚覆灭,黑袍人就冒出来,而且目标明确,手法狠辣,显然是早有预谋。更巧的是,他们刚离开青云山,那边就接连出事——先是有人试图潜入祖炉殿,现在是古籍被毁。
调虎离山?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姑姑,在我回去之前,青云山进入全面戒严状态。所有弟子不得随意出入,所有重要场所加派三倍守卫,所有长老的行踪都要报备。”
“好,”小蝶顿了顿,“晚儿,你也要小心。我总觉得……这一系列事情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我知道。”
通讯结束。
凌晚收起传讯符,望向远方逐渐清晰的青云山轮廓。
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片云,但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就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家主,”凌峰再次走过来,神色凝重,“前方……有点不对劲。”
“怎么?”
“我们的飞舟,好像被人跟踪了。”
凌晚眼神一凛:“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刻钟前,”凌峰说,“负责警戒的弟子报告,后方百里处有三艘不明飞舟,一直保持着和我们相同的速度和方向。我让人放慢速度试探,他们也跟着放慢;加速,他们也加速。”
“能看出是哪家的吗?”
“不能,”凌峰摇头,“飞舟样式很普通,没有任何宗门标识,但做工很精良,速度也快得惊人,不像是散修的手笔。”
凌晚转身,望向飞舟后方。
她的神识延伸出去,越过重重云海,果然“看”到了三艘灰色的飞舟。飞舟不大,每艘大约十丈长,表面覆盖着隐匿阵法,若不是凌峰提醒,连她都可能忽略过去。
更诡异的是,飞舟上的人,气息都很模糊——不是被阵法遮掩,而是本身就虚浮不定,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是死士,”凌晚沉声道,“或者……是被某种秘法强行提升修为的傀儡。”
“冲着我们来的?”凌峰握紧了剑柄。
“未必,”凌晚摇头,“如果是冲着我们来的,早该动手了,不会跟这么久。”
她想了想:“传令下去,全体戒备,但不要轻举妄动。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命令传达下去,飞舟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弟子们纷纷取出法器,结成战阵。长老们也各就各位,随时准备出手。
但奇怪的是,那三艘灰色飞舟只是远远跟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三条沉默的影子,黏在身后。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比直接攻击更让人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渐高,又渐西斜。
眼看青云山已经近在眼前,那三艘飞舟忽然转向,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云海深处。
“走了?”凌峰一愣。
凌晚却皱起眉头:“不对。”
她神识扫过飞舟刚才停留的位置,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那不是飞舟离开时产生的,而是……传送阵启动的痕迹。
“他们不是来跟踪的,”凌晚缓缓道,“他们是来‘定位’的。”
“定位?”
“嗯,”凌晚点头,“用某种秘法,锁定我们的位置,或者……在我们身上留下标记。”
她立刻内视己身,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果然在丹田边缘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
黑点很隐蔽,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若不是她提前察觉,根本发现不了。
“虚空印记……”凌晚眼神冰冷,“好高明的手段。”
能神不知鬼不觉在她身上种下印记,对方的实力至少是合体巅峰,甚至可能是大乘期。而且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不在她之下。
“家主,要不要……”凌峰做了个抹除的手势。
“不,”凌晚摇头,“留着它。”
“留着?”
“对,”凌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想通过这个印记监控我的行踪,那我就将计就计。有时候,让敌人知道你想让他们知道的,反而更好。”
她抬手在印记周围布下几层禁制,既不让它消散,也不让它真正发挥作用——就像一个被“屏蔽”的监控器,看起来还在工作,实际上什么都传不回去。
“走吧,”她转身,“该回家了。”
飞舟缓缓降落在青云山山门。
小蝶早已等在那里,看到凌晚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当她注意到凌晚眼中那丝凝重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晚儿,路上……”
“回去再说。”凌晚打断她。
一行人匆匆回到祖炉殿。
屏退左右后,凌晚将南宫家发生的事,镇魔印的现状,以及归途被跟踪、身上被种下印记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小蝶和明镜长老。
当听到封印只能维持三个月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三个月……”明镜长老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够?九大家族失传的失传,隐世的隐世,光是找到他们,恐怕就要……”
“所以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凌晚说,“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八枚玉简,分别递给小蝶和明镜长老:“这是我从南宫家古籍中整理出来的,关于其他八家的线索。虽然不全,但总比没有强。”
小蝶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敖家、拓跋家、慕容家、苗家、姬家、姜家、姚家……还有一家连名字都没有?这怎么找?”
“尽力而为,”凌晚说,“我已经让各宗门去负责他们熟悉区域的世家,剩下的几家,凌家自己负责。”
她顿了顿:“姬家、姜家、姚家都在中原,离青云山不算远,我亲自去找。至于那个隐世之家……”
她看向明镜长老:“长老,您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什么‘隐世之家’?”
明镜长老沉思良久,缓缓道:“倒是有个传说……据说上古时期,九大真仙中有一位最为神秘,从未在世间显露真身,连后代都隐姓埋名,不为世人所知。如果真有这样一家,那恐怕……比大海捞针还难。”
“再难也要找,”凌晚说,“镇魔印需要九家血脉之力共同灌注,缺一不可。少一家,封印就补不全,魔星迟早会破封而出。”
殿内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祖炉在殿中静静悬浮,炉身散发着温和的金光,像一位沉默的长者,注视着这些为守护世界而奔波的后辈。
“晚儿,”小蝶忽然开口,“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凌晚看向她:“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
凌晚一愣。
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连尸骨都没找到,只留下几件遗物。小时候她问过父亲,父亲总是沉默,问得急了,就说“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
后来她真的长大了,却再也没有问过——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怕触碰到父亲心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
“我母亲……和这件事有关?”凌晚轻声问。
“可能有关,”小蝶神色复杂,“你母亲……不姓凌,她姓‘云’。”
“云?”凌晚皱眉,“修真界有云姓世家吗?”
“没有,”小蝶摇头,“至少明面上没有。但你父亲曾私下告诉我,你母亲的家族非常神秘,世代隐居,不与外界往来。你母亲是偷跑出来的,后来遇到你父亲,才有了你。”
她顿了顿:“你母亲临终前,留给你一件东西,说是等你成年后交给你。但你父亲一直没给,说是……时候未到。”
“什么东西?”凌晚心跳加快。
小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质地温润,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在中心位置有一个淡淡的银色印记——像一片云,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凌晚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却有种奇异的亲切感,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这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小蝶摇头,“你父亲研究了很久,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说,这玉佩不简单,里面可能藏着某个秘密。”
凌晚将玉佩贴在掌心,神识探入。
起初是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但当她将一缕仙力注入其中时,玉佩忽然亮了起来!
银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虚幻的星图。星图中有九颗星辰,其中八颗黯淡无光,只有一颗闪烁着微弱的银光——那颗星的位置,正好对应着青云山。
而在九颗星辰中央,还有一个模糊的印记。
那个印记,凌晚认识。
是祖炉的形状。
“这是……”明镜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九星定位图!而且是以祖炉为核心的定位图!”
凌晚盯着星图,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那个隐世之家,就是云家?而我母亲……”
“就是你母亲家族的后人。”小蝶接话道,眼中也满是震惊,“如果真是这样,那九大家族,其实你已经找到了八家——南宫、敖、拓跋、慕容、苗、姬、姜、姚,加上云家,正好九家!”
“可是云家在哪里?”凌晚问。
星图上,代表云家的那颗星是黯淡的,没有任何方位提示。
“可能需要某种条件才能激活,”明镜长老推测,“比如……特定的血脉,或者特定的时机。”
凌晚握紧玉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共鸣。
那是血脉的共鸣。
她身上流着云家的血。
“不管云家在哪里,”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一定要找到它。”
“但现在的问题是,”小蝶忧心忡忡,“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就算找到了所有世家,又怎么能让他们同意献出血脉之力?那些隐世家族,恐怕不会轻易露面,更别说帮忙了。”
“他们会帮的,”凌晚说,“因为这不是帮我,是帮他们自己。魔星破封,仙路断绝,整个修真界都要完蛋,他们就算隐世再深,也逃不过这场劫难。”
她收起玉佩和星图:“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们。其他的,等找到了再说。”
“那青云山这边呢?”明镜长老问,“你离开后,万一那些黑袍人再……”
“所以青云山要加强戒备,”凌晚说,“姑姑,长老,青云山就拜托你们了。我会尽快回来,在这期间,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祖炉,守住镇魔印的线索。”
“放心吧,”小蝶握住她的手,“有我们在,青云山不会有事。”
“嗯,”凌晚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么急?”
“时间不等人,”凌晚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三个月……已经过去七天了。”
夜色渐深。
凌晚独自站在祖炉殿顶层的露台上,望着满天繁星。
手中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星图已经隐去,但那种血脉的共鸣还在,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去往某个未知的方向。
“母亲,”她轻声自语,“如果您在天有灵,请指引我,找到回家的路。”
风吹过,带来远处竹林的沙沙声。
仿佛在回应。
第二节姬家谜云
三天后,中原,洛水之畔。
凌晚站在一座荒废的古宅前,眉头紧皱。
这是姬家曾经的祖地——或者说,是传说中的姬家祖地。根据南宫家古籍记载,姬家在上古时期是中原第一世家,鼎盛时弟子过万,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但三千年前,姬家突然举族搬迁,从此消失无踪,只留下这座空宅。
宅子很大,占地百亩,亭台楼阁虽然破败,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派。只是如今杂草丛生,蛛网密布,连鸟兽都不愿靠近,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家主,”随行的凌家执事凌雨上前汇报,“已经搜查了三遍,没有任何发现。宅子里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
“怎么说?”凌晚问。
“一般来说,废弃千年的宅子,总该有些蛇虫鼠蚁,或者野生灵兽寄居,”凌雨说,“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一只蚂蚁都看不见。而且……”
她顿了顿:“宅子里的家具、器物都保存得很完整,像是昨天还有人住过,只是突然离开了。”
凌晚走进宅子。
果然如凌雨所说,院子里石桌石凳完好无损,连茶杯都还摆在桌上,只是里面的茶水早已干涸,留下一圈褐色的渍痕。厅堂里桌椅整齐,书架上还有竹简、玉册,只是蒙了厚厚的灰尘。
她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
竹简上记载的是姬家的族谱,从第一代家主姬轩辕开始,一直到三千年前的某一天,戛然而止。
最后一任家主,名叫姬无妄。
“姬无妄……”凌晚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继续翻看其他竹简。
大多是些修炼心得、家族事务记录,没什么特别。但当她翻到最后一卷时,手忽然顿住了。
那卷竹简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竹子,而是一种漆黑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金属。竹简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她在祖炉上见过——是上古仙文。
“这是……”
她小心地展开竹简。
竹简里记载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地图。
一幅以姬家祖地为起点,指向某个方向的地图。地图很简略,只有几个关键的坐标,其中有一个坐标,凌晚认识——
是青云山。
而在青云山坐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炉火不灭,薪火可传。九星归位,天门方开。”
又是“九星”!
凌晚心跳加快。
她将竹简收好,继续在宅子里搜寻。
这一搜,就是整整一天。
日落时分,当凌晚准备离开时,忽然在宅子后院的枯井边,发现了一块不起眼的石碑。
石碑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角。她让人挖开,才发现石碑完整有三尺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上古仙文,而是更古老的、连她都认不出来的文字。
但奇怪的是,当她用手触摸那些文字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顶端有一座宫殿,宫殿前站着九个人。九人手握着手,围成一个圈,圈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玉印……
镇魔印!
画面一闪而逝。
凌晚回过神来,发现石碑上的文字正在发光,那些光像活过来一样,从石碑上流淌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个传送阵。
“家主,这是……”凌雨惊讶道。
“通往姬家真正祖地的传送阵,”凌晚沉声道,“这座宅子,只是个幌子。”
她盯着传送阵,没有立刻进去。
因为传送阵的另一端,气息很古怪——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死寂。
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连时间都停止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凌晚说,“我先进去看看。”
“家主,太危险了!”凌雨急道。
“我有分寸,”凌晚摇头,“如果一炷香后我没出来,你们立刻返回青云山,把这个交给小蝶姑姑。”
她将刚才那卷金属竹简交给凌雨,然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传送阵。
光芒一闪。
再睁眼时,凌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
平原一望无际,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光。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灰白色的沙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而在平原中央,有一座城。
一座死城。
城墙高大巍峨,但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坍塌的缺口。城里街道纵横,房屋林立,但没有人,没有声音,甚至连风都没有。
一切都静止了。
凌晚走进城里。
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开着门,货架上摆满了货物,酒楼里桌椅整齐,甚至还有没吃完的饭菜摆在桌上——只是那些饭菜已经石化了,像雕塑一样凝固在时光里。
她走到城中央的广场。
广场上有一座雕像,雕像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战甲,手持长剑,目视远方,神态威严。雕像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姬无妄,镇守于此,誓死不退。”
姬无妄?
凌晚心中一震。
她想起了那卷族谱——姬家最后一任家主,就叫姬无妄。
所以这里才是姬家真正的祖地?可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人都去哪儿了?
她继续在城里搜寻。
最终,在城主府的地下密室,她找到了答案。
密室里没有宝物,没有秘籍,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尸骨。
尸骨已经风化了,只剩下一副骨架,但骨架保存得很完整,连衣服都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那是一身绣着星辰图案的白色长袍,和南宫烈残魂穿的很像。
而在尸骨面前,放着一枚玉简。
凌晚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是姬无妄留下的遗言: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段话,说明魔星封印已到危急之时。”
“三千年前,九大世家镇守九处封印,我姬家负责镇守‘天枢’。然魔星之力日盛,封印渐衰,为保封印不破,吾举全族之力,布下‘时光凝滞大阵’,将祖地与外界隔绝,以延缓魔星破封之期。”
“此阵一旦启动,阵内时光永驻,阵外沧海桑田。代价是……阵内所有人,将永困于此,不得超生。”
“吾不悔。”
“唯有一憾:未能与其他八家并肩作战,未能亲眼见证魔星覆灭之日。”
“后来者,若你欲加固封印,需集齐九家血脉,重启‘九星同辉大阵’。姬家血脉,藏于吾之骨中。取吾一节指骨,以真火炼化,可得纯正血脉之力。”
“切记:九星归位,天门方开。魔星不灭,仙路永绝。”
“吾等虽死,其志长存。”
“愿后来者……薪火相传。”
玉简到此为止。
凌晚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姬家突然消失了——不是搬走了,而是用全族的性命,布下了一个延缓封印崩溃的大阵。三千年来,他们就困在这片静止的时光里,不生不死,不灭不散。
这是何等的决绝,何等的悲壮。
她走到姬无妄的尸骨前,深深一揖。
“前辈大义,晚辈敬佩。”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尸骨右手上取下一节指骨。
指骨入手冰凉,却隐隐有温热传来——那是血脉之力尚未完全消散的迹象。
凌晚将指骨收好,又在密室里搜寻了一圈,找到了一些关于九星封印的记载,以及姬家传承的功法秘籍。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存得很完整,价值不可估量。
当她准备离开时,忽然注意到密室墙壁上还有一幅壁画。
壁画的内容,和南宫家祖祠里那幅很像,都是九星坠落、九人镇魔的场景。但不同的是,这幅壁画的角落里,多了一个细节——
九人围成的圈外,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他穿着一身黑袍,手里握着一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黑色的星辰。
黑袍人?
凌晚瞳孔一缩。
难道三千年前,就有人在打魔星的主意了?
她将壁画仔细拓印下来,然后离开了密室。
走出城主府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死寂的城。
城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三千年前的样子,仿佛时间真的在这里停止了。街道上凝固的行人,店铺里石化的货物,广场上屹立的雕像……
还有密室里那具枯坐三千年的尸骨。
“前辈放心,”凌晚轻声说,“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我会让魔星,彻底成为历史。”
她踏入传送阵,离开了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土地。
回到古宅时,凌雨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凌晚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家主,您没事吧?”
“没事,”凌晚摇头,“立刻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是……”
“姜家。”
凌晚望向东方。
根据南宫家古籍记载,姜家祖地在东海之滨,一个叫“姜水”的地方。
而那里,离东海龙族的领地很近。
她有种预感,这一趟,不会太平。
第三节姜水之畔
五天后,东海之滨。
凌晚站在一座废弃的渔村前,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大海,眉头紧皱。
这里就是古籍中记载的“姜水”所在地,但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渔村很小,不过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用海边的石头垒成的,历经风雨,已经坍塌大半。
“家主,已经查过了,”凌雨汇报,“村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修炼者留下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渔村。”
普通?
凌晚不信。
姜家是上古九大世家之一,就算再没落,也不可能沦落到住这种小渔村的地步。除非……
她走到村子中央,那里有一口古井。
井很深,井水清澈,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凌晚俯身看去,发现井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那是鱼,各种各样的鱼,有的像鲤鱼,有的像鲶鱼,还有的根本叫不出名字。
“这些图案……”她伸手触摸井壁。
井水忽然波动起来。
不是被风吹的,而是从井底涌上来的波动。紧接着,井水中浮现出一行行文字,那些文字凌晚认识——是上古仙文。
“姜氏后人,若欲寻祖,需以血脉为引,月圆之夜,潮起之时,踏浪而行,可见龙门。”
血脉为引?
凌晚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井中。
鲜血落入井水,没有化开,而是像一颗红色的珠子,径直沉向井底。井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出现了一条通道——不是往下的,而是往前的,通向大海深处。
“龙门……”凌晚喃喃道。
她想起了一个传说:东海有龙门,鲤鱼跃过龙门,即可化龙。难道姜家的祖地,就在龙门之后?
“你们在这儿等着,”她对凌雨说,“月圆之夜,我一人去。”
“家主,这太危险了!东海是龙族的地盘,万一……”
“正是因为是龙族的地盘,才不能带太多人,”凌晚摇头,“放心,我和敖烈龙王有交情,他不会为难我。”
话虽如此,但凌晚心里也没底。
敖烈龙王是盟友不假,但那是建立在共同对抗暗星阁的基础上。如今暗星阁覆灭,联盟内部暗流涌动,龙族的态度会不会变,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姜家祖地在东海,龙族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三天后,月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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