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机(2/2)
敖广半跪在地,大口吐血,身上的龙鳞开始脱落——龙魂燃血的副作用来了,他的修为在飞速下跌,从合体初期,跌到炼虚,还在继续跌。
“前辈!”凌煅想冲过去。
“走!”敖广嘶吼,“别让本王白死!”
凌煅眼睛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龙王,转身冲向窗户——那是唯一的出口。
“拦住他!”天逆咳着血爬起来。
血袍婆婆和鬼童子同时出手。
血雾和婴尸手从两侧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凌煅咬牙,全力运转虚空幻灭,星空虚影在身后浮现,虽然被禁龙阵压制,但依旧强行撑开一片空间。
他不管不顾,一头撞向窗户!
“铛——!!!”
窗户碎了,但他也被血雾和婴尸手击中后背,皮开肉绽,骨头都露出来了。
剧痛。
但他没停,借着冲击力,冲出房间,冲进走廊。
身后传来敖广最后的怒吼:“天逆!来战!”
然后是爆炸声,惨叫声,墙壁倒塌声……
凌煅不敢回头。
他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往外跑,每跑一步,伤口都在飙血。血袍婆婆的血雾有剧毒,鬼童子的婴尸手带着尸毒,两种毒素在体内肆虐,侵蚀着他的经脉和丹田。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辜负了敖广的牺牲。
终于,他冲出了大殿,冲出了天机阁,一头栽进云海里。
云海翻涌,托住了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白玉宫殿——宫殿在震动,在崩塌,里面还在传出战斗的声音,但越来越弱。
龙王陛下……
凌煅闭上眼睛,任由云海裹挟着他,飘向远方。
---
东海,龙宫禁地。
林峰被拖进黑暗后,意识就模糊了。
他只感觉自己在飞速下坠,穿过冰冷的海水,穿过厚厚的岩层,一直往下,往下,不知过了多久,才“扑通”一声,掉进一片粘稠的液体里。
不是水。
是血。
浓稠、腥臭的血。
林峰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洞穴有百丈高,千丈宽,洞顶垂落着无数血红色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在往下滴血。
地面是血池,深不见底,他就站在血池中央的一块黑色岩石上。
四周,漂浮着无数尸体。
有海族的,有人族的,甚至还有……龙族的。
那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只剩半边身子,有的被掏空了内脏,有的……干脆就是一堆碎肉。
而在洞穴的尽头,血池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扇门。
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但现在,那些符文已经黯淡了,门本身也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
林峰心头一颤。
海眼!
这就是东海海眼!而那扇门,就是天外天封印的入口之一!
可怎么会变成这样?
敖广明明说,海眼只是“不稳”,可现在看,这根本不是不稳,是马上就要破了!
漩涡越来越大,吸力越来越强。血池里的尸体被卷进去,撞在青铜门上,碎成肉泥,血水顺着门缝渗进去,像是在喂养门后的东西。
林峰想逃,可脚下突然一紧。
低头一看,血池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他认识——就是把他拖进来的那只!
“谁?!”林峰厉喝,拔剑就砍。
剑光斩在手上,却只斩出一串火星——那只手的硬度,堪比法宝!
手的主人,缓缓从血池里浮了上来。
是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裙,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从露出的半张脸看,她生前应该很漂亮。
可现在,她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嘴角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牙齿上还挂着碎肉。
“活……人……”她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新鲜……的……”
林峰毛骨悚然,想退,可脚踝被她死死抓着,根本动不了。
女人爬上来,凑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的……灵魂……”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向林峰的脸。
林峰咬牙,全力运转灵力,一剑刺向她的心脏!
“铛!”
剑尖刺中,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女人笑了,笑容狰狞:“没……用……的……”
她张嘴,咬向林峰的脖子!
就在这时——
林峰怀里,突然亮起一道青光!
是那块黑蛟的龙鳞!
龙鳞自动飞出,化作一道青色光幕,挡在林峰面前。女人撞在光幕上,惨叫一声,被弹飞出去,掉进血池。
趁这机会,林峰终于挣脱了那只手,连退几步,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向龙鳞——龙鳞悬浮在空中,表面浮现出黑蛟的虚影。
“师父?!”林峰惊喜。
但虚影很淡,很模糊,像随时会散掉。
“峰儿……”黑蛟的声音很虚弱,“这是……我留在龙鳞里的……最后一丝残念……”
“师父,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女人是谁?”
“她……是上一代东海龙王的女儿……敖雪……”黑蛟的声音带着悲哀,“三百年前,仙魔大战……她镇守海眼,被魔气侵蚀……变成了……‘血尸’……”
林峰心头一震。
血尸——那是比僵尸更可怕的东西,保留了生前的部分记忆和实力,但完全被魔气控制,嗜血残暴,不死不灭。
“海眼……快破了……”黑蛟的虚影越来越淡,“你必须……加固封印……”
“怎么加固?!”林峰急问。
“用……龙鳞……”黑蛟说,“龙鳞里有我一生的修为……你把它……贴在青铜门上……能撑……三个月……”
林峰看向那扇布满裂纹的青铜门:“可是师父,您……”
“我早就死了。”黑蛟笑了,笑容释然,“这缕残念,本来就是留着……应急的……”
他顿了顿:“峰儿,答应我……保护好青云山……保护好……凌煅……”
“我答应!”林峰用力点头。
“好孩子……”
黑蛟的虚影彻底散去。
龙鳞光芒大盛,飞向青铜门,贴在了门缝上。
青光爆发,笼罩了整个青铜门。门上的裂纹开始愈合,漩涡的吸力开始减弱,血池也平静了一些。
但只持续了三息。
血池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声音不似人声,不似兽吼,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童,都在嘶吼,都在惨叫:
“开门……开门……开门!!!”
青铜门剧烈震动,龙鳞上的光芒迅速黯淡。
林峰脸色大变——连黑蛟一生的修为,都只能撑三息?!
这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砰!”
龙鳞碎了。
青铜门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更深。
血池再次翻涌,漩涡重新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大,吸力更强!
敖雪从血池里爬出来,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峰。
“你……坏了……好事……”
她扑了上来!
林峰咬牙,拔剑迎战。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里了。
但他必须撑住。
撑到有人来。
撑到……凌大哥回来。
第四节月下誓言
凌煅在云海里飘了一天一夜。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毒素还在蔓延,意识时断时续。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昏过去,全靠咬破舌尖的剧痛,才勉强保持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飘到了哪里,只知道离天机阁越来越远。
云海开始稀薄,下方出现了山川河流。他努力调整方向,朝着一片看起来比较隐蔽的山谷落去。
落地时,他几乎站不稳,一头栽进草丛里。
草很深,带着露水,冰冰凉凉贴在脸上,稍微缓解了一些灼痛感。
他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伤势。
后背的伤口已经溃烂了,血肉模糊,能看到白骨。血袍婆婆的血毒和鬼童子的尸毒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黑红色,正顺着经脉往心脏蔓延。
丹田里的炉鼎虚影在自动运转,净化毒素,但速度很慢——毒素太强了,又是在他重伤状态下入侵的,已经深入骨髓。
“得找个地方……逼毒……”凌煅喘息着,环顾四周。
山谷很安静,没有人烟,只有鸟鸣和流水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他爬过去,一头扎进溪水里。
冰冷的溪水刺激着伤口,剧痛让他浑身抽搐,但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盘膝坐在溪水中,运转虚空经,开始逼毒。
黑红色的毒素顺着伤口渗出,染红了一片溪水。溪水里的鱼虾接触到毒素,立刻翻白肚皮浮了上来,死了。
凌煅看得心头沉重。
这毒,比他想象中还厉害。
照这个速度,至少要三天才能逼干净。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天机阁被灭,敖广生死不明,东海海眼可能已经破了,虚空子师祖在西北绝地追玄冥……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
可他动不了。
毒素已经侵入心脉,强行移动,只会死得更快。
“该死……”凌煅咬牙,全力催动祖炉碎片。
六块碎片在丹田里旋转,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加速净化毒素。炉鼎虚影也亮了起来,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经脉,护住心脉。
效果好了些,但依旧不够。
就在凌煅焦躁时,怀里的传讯玉符突然亮了。
是南宫月。
“凌大哥,你在哪儿?敖广前辈回来了,但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他说天机阁被灭,你逃出来了,让我们联系你。”
凌煅心头一震,连忙回讯:“我没事,在疗伤。敖广前辈怎么样?”
“伤得很重,龙鳞掉了大半,修为跌到了化神期,而且……神魂受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南宫月的声音带着哽咽,“白眉真人正在救治,但……”
她顿了顿:“小蝶推演了一次,说东海有变,林峰失联了。”
凌煅脸色变了。
林峰失联?东海有变?
难道海眼真的破了?!
“我马上去东海。”他回讯。
“不行!”南宫月急道,“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可林峰……”
“林峰是炼虚期,懂阵法,还有黑蛟前辈的龙鳞护身,没那么容易死。”南宫月的声音冷静下来,“但你不一样,你中了毒,又刚经历大战,现在去东海,就是送死。”
凌煅沉默了。
他知道南宫月说得对。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峰出事。
“给我三天。”他最终说,“三天后,我去东海。”
“好。”南宫月说,“你把位置告诉我,我去找你。小蝶推演出了一种能解百毒的丹药,白眉真人正在炼,炼好了我带过去。”
凌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山谷的位置发了过去。
传讯结束后,他靠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闭上眼睛,继续逼毒。
毒素一点一点被逼出,伤势一点一点好转,但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
山谷里起了雾,月光透过雾气,朦朦胧胧地洒下来,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
凌煅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十五,月圆。
他想起了和南宫月的婚礼——也是月圆之夜,宾客满堂,红烛高照。她穿着嫁衣,美得不像人间女子。
可那场婚礼,被玄天宫毁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在逃亡,在战斗,在失去。
“月儿……”凌煅轻声呢喃,“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一定……给你补一场完整的婚礼。”
“这可是你说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煅猛地转头。
南宫月站在雾气中,一身青衣,肩上挎着药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来了。
凌煅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你怎么找到的?”
“小蝶的铜钱。”南宫月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眉头立刻皱起,“这么严重……血毒加尸毒,你怎么撑到现在的?”
“祖炉碎片护着心脉。”凌煅说。
南宫月没说话,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
“清毒丹,白眉真人连夜炼的。”她把丹药递到他嘴边,“张嘴。”
凌煅乖乖张嘴,吞下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涌入四肢百骸。药力所过之处,毒素迅速消退,伤口也开始愈合,长出粉嫩的新肉。
效果立竿见影。
凌煅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谢谢。”
“谢什么。”南宫月白了他一眼,“我是你妻子,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再说,你这条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不准死。”
凌煅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南宫月身子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抱着。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溪水流淌,虫鸣阵阵,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杀戮、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生死危机,都暂时远去了。
只剩下彼此。
“凌煅。”南宫月忽然开口。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居吧。”她轻声说,“种几亩田,养几只鸡,你再教我练剑,我给你生个孩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红了。
凌煅搂紧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光。
可这温馨的时光,很快被打破了。
传讯玉符又亮了。
这次是小蝶。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凌大哥,月儿姐,不好了……林师兄的命灯……快灭了!”
命灯,是修士用本命精血点亮的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凌煅和南宫月同时站起来。
“命灯在哪儿?”凌煅急问。
“在……在青云山祠堂……”小蝶哭道,“我刚才去看,灯焰已经……只剩黄豆大小了……”
凌煅脸色铁青。
命灯只剩黄豆大小,说明林峰已经濒临死亡,最多还能撑几个时辰。
“我去东海。”他看向南宫月,“你回青云山,安抚弟子,等我的消息。”
南宫月咬牙:“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凌煅摇头,“东海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去太危险。而且青云山需要人坐镇,白眉真人要救治敖广前辈,分身乏术。”
他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会把林峰带回来。”
南宫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用力点头。
“活着回来。”她说,“你们两个,都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凌煅松开她的手,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东方的夜空。
南宫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孤单。
但她眼神坚定。
“一定要……活着。”
第五节海底血战
东海,龙宫禁地。
林峰已经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一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无止境的厮杀。
敖雪——或者说血尸敖雪——一次又一次扑上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更疯狂。她的指甲能撕裂空间,她的尖牙能咬穿法宝,她的血雾能腐蚀一切。
林峰身上已经添了上百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他带来的丹药早就吃完了,灵力也快要耗尽,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但他不能倒。
倒了,海眼就破了,门后的东西就会出来,整个东海,甚至整个修真界,都会遭殃。
“砰!”
敖雪一爪拍在他的胸口,龙鳞甲碎裂,肋骨断了三根。
林峰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洞穴墙壁上,又摔进血池里。
血水灌进口鼻,腥臭刺鼻。他想爬起来,可手脚已经不听使唤,意识也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
他看向那扇青铜门——门上的裂纹更多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透出红光,那是门后的魔气在渗透。
黑蛟师父的龙鳞,只撑了三息。
他拼死拼活,也只撑了几个时辰。
差距太大了。
“师父……”林峰喃喃,“对不起……徒儿……没用……”
敖雪从血池里站起来,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嗜血的欲望。
她走到林峰面前,弯下腰,伸手抓向他的心脏。
“新鲜……的……”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洞穴上方,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一道剑光,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硬生生劈开了百丈厚的岩层,劈开了血池,劈开了整个洞穴!
阳光照了进来。
驱散了黑暗,驱散了血雾。
凌煅踏着剑光,缓缓落下。
他浑身笼罩在淡金色的祖炉之火里,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手中长剑指向敖雪。
“放开他。”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敖雪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凌煅,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好像认识凌煅。
“凌……煅……”她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凌煅一愣:“你认识我?”
“三百……年前……”敖雪断断续续地说,“你爹……凌天南……来过……”
凌煅心头一震。
他爹来过这里?
“他……封印……海眼……”敖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眼中的黑色也开始褪去,露出一丝微弱的清明,“我……镇守……但他……走了……魔气……侵蚀……”
她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好痛……好痛……”
凌煅明白了。
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结束后,他爹凌天南来过东海海眼,加固封印。当时镇守海眼的,就是敖雪——东海龙王的女儿。
可后来,凌天南走了,封印又开始松动,魔气泄露,敖雪被侵蚀,变成了血尸。
“对不起。”凌煅轻声说。
敖雪抬起头,眼中的清明又多了一些:“杀……了我……”
“什么?”
“杀了我……”她流泪了,血泪,“我不想……再……害人……”
凌煅看着她,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他抬起剑,剑尖凝聚出一点金光。
那是祖炉本源之火,能净化一切邪祟,也能……给人解脱。
敖雪笑了,笑容凄美。
“告诉……父王……女儿……不孝……”
剑光落下。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敖雪的身体在金光中化作飞灰,随风散去。
她解脱了。
凌煅收起剑,快步走到林峰身边,把他从血池里拖出来。
林峰已经昏迷了,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凌煅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又用祖炉之火帮他逼出体内的尸毒和魔气。
忙活了半个时辰,林峰的脸色才稍微好转,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但他依旧没醒。
凌煅把他背起来,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那扇青铜门,突然剧烈震动!
“轰——!!!”
门上的裂纹,彻底炸开!
一道红光从门后涌出,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洞穴,冲破了海水,冲上了云霄!
整个东海,都能看到那道红光!
龙宫里,敖广猛地睁开眼睛。
“海眼……破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伤势太重,又跌了回去。
白眉真人按住他:“陛下别动,您的伤……”
“快去!”敖广嘶吼,“快去海眼!凌煅和林峰还在那里!”
---
海眼深处。
凌煅背着林峰,站在破碎的青铜门前。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裂缝里,是无尽的血色虚空。虚空中,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身影在蠕动,在咆哮,在撞击裂缝边缘,想冲出来。
魔族。
被封印了三万年的魔族,终于看到了出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裂缝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有房屋大小,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指尖锋利如刀,散发着浓郁的魔气。它抓向凌煅,速度快到极致!
凌煅脸色大变,背着林峰,全力后退。
可爪子的速度更快,眨眼就到了面前。
躲不开了!
他咬牙,把林峰护在身后,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祖炉虚影。
“嗡——!!!”
炉鼎虚影爆发金光,硬生生挡住了爪子!
但凌煅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这一爪的力量,远超合体,已经达到了大乘期!
裂缝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祖炉……的气息……”
“人族……你居然……有祖炉碎片……”
声音里,带着贪婪。
凌煅心头一沉。
魔族认识祖炉!
“交出……碎片……”那个声音说,“饶你……不死……”
凌煅笑了,笑容冰冷:“想要?自己来拿。”
他抬手,六块碎片全部飞出,环绕在周身,散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魔气滋滋作响,迅速消退。那只巨大的爪子也缩了回去,像是被金光灼伤了。
“该死……的……祖炉……”
裂缝里的声音充满愤怒。
但很快,愤怒变成了嘲讽:
“可惜……你只有六块……”
“等我们……全部出来……你……必死……”
裂缝开始扩大,更多的魔气涌出,更多的爪子伸了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
整整七只爪子,每一只都散发着大乘期的威压!
凌煅脸色苍白。
七只大乘期的魔族,就算他拼了命,也不可能挡住。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
一道青光从天而降!
不是一道,是成千上万道!
每一道青光,都是一条龙!
东海龙族,全族出动!
为首的,是敖广——他虽然重伤,但依旧化出龙形,千丈长的青龙横亘在海底,龙威爆发,压得海水都在沸腾。
“凌煅!”敖广怒吼,“带林峰走!这里交给我们!”
凌煅一愣:“陛下,您的伤……”
“死不了!”敖广喷出一口龙炎,烧向那些魔爪,“龙族镇守海眼三万年,今天就算全族战死,也不能让魔族踏出一步!”
他身后,数千条龙同时咆哮,龙炎汇聚成一片火海,烧向裂缝!
魔爪在龙炎中滋滋作响,缩了回去。
裂缝里传来愤怒的咆哮,但暂时被压制住了。
敖广转头看向凌煅:“快走!去西北绝地,找虚空子!只有重铸祖炉,才能重新封印天外天!”
凌煅看着他,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龙族,眼睛红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保重!”
他背起林峰,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海底,冲上海面,冲向西方。
身后,传来震天的龙吟和魔吼,还有……爆炸声,惨叫声。
但他没回头。
不能回头。
---
三天后,西北绝地边缘。
凌煅落在一座荒山上,把林峰放在地上。
林峰已经醒了,但还很虚弱,脸色苍白如纸。
“凌大哥……”他声音嘶哑,“东海……怎么样了?”
凌煅沉默片刻,轻声说:“龙族全族参战,暂时封住了裂缝。但撑不了太久。”
林峰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是我……没用……”
“不关你的事。”凌煅拍拍他的肩,“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站起身,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一片无尽的荒原,寸草不生,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荒原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直插云霄。
天外天主入口,就在那座山峰
虚空子和玄冥,也在那里。
“林峰,”凌煅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找师祖。”
林峰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你伤还没好……”
“那我也要去。”林峰挣扎着站起来,“我这条命,是师父和龙王陛下救的。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我不能再躲在后面。”
他看着凌煅,眼神坚定:“让我帮你,凌大哥。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凌煅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向那片血色荒原。
风很大,卷起漫天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但他们的脚步,很稳。
前方,是最终的战场。
是生是死,是胜是败,都将在那里决定。
凌煅握紧了怀里的六块碎片。
还差三块。
一块在玄冥手里,一块在西北绝地深处,最后一块……在天外天里。
他必须集齐。
必须重铸祖炉。
必须……结束这一切。
“走吧。”
两人身影,消失在血色风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