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虚拟身份的接触（2/2）
然后关闭领英页面。
打开Telegra，创建一个新的加密聊天室，设置24小时自动销毁，将链接复制发送给吴峰。
完成。
第一步完成。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脑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能感觉到那种刺痛从后脑勺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她伸手按住太阳穴，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汽车喇叭声。她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疲惫和紧张的气味。
晚上七点五十分。
伍馨坐在电脑前。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圆，周围是渐深的阴影。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她能听到隔壁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能闻到从厨房传来的、自己刚刚煮好的泡面的味道，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盘时那种微凉而坚硬的触感。
她登录Telegra。
进入加密聊天室。
聊天室显示只有两个成员：艾琳·陈，吴峰。
八点整。
新消息弹出。
“晚上好，艾琳女士。”
伍馨开始打字。
“晚上好，吴先生。感谢您抽出时间。我们直接开始可以吗？”
“可以。您想问什么？”
“首先想了解您对当前数据伦理现状的整体看法。在您的工作经验中，您认为企业在数据收集和使用方面面临的最大伦理挑战是什么？”
沉默。
大约三十秒。
新消息弹出。
“这个问题很宽泛。从实际操作层面来说，我认为最大的挑战是‘知情同意’的形式化。用户协议长得没人会认真看，勾选同意成了例行公事。企业收集的数据往往超出用户实际认知的范围，但因为有那一纸协议，一切就变得‘合法’了。”
谨慎的回答。
但已经开始触及核心。
伍馨继续引导。
“您提到数据收集超出用户认知范围，能具体举例吗？”
“比如行为数据的追踪。用户以为自己在使用某个功能，实际上后台在收集他的操作习惯、停留时长、甚至是在其他应用中的行为模式。这些数据被用来构建用户画像，用于精准广告，甚至用于信用评估。但用户并不真正知道自己的哪些行为被记录，这些记录会被如何使用。”
“您认为这种做法的伦理风险在哪里？”
“风险在于...权力不对等。企业掌握全部信息，用户处于信息盲区。当数据被用于可能影响用户生活的决策时——比如贷款审批、保险定价、甚至就业评估——这种不对等就会导致实质性的不公。”
对话开始深入。
伍馨能感觉到对方的倾诉欲在逐渐释放。
她继续推进。
“在国际上，我们已经看到一些类似案例被曝光后引发的严重后果。比如某社交平台因未经授权共享用户数据，被处以巨额罚款，股价暴跌，公众信任度严重受损。您认为亚太地区的企业是否从这些案例中吸取了教训？”
更长的沉默。
这次大约两分钟。
新消息弹出时，伍馨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微微屏住。
“有些企业吸取了教训，加强了合规。但有些...反而变得更隐蔽。他们不会停止收集数据，只会让收集方式更难以被察觉。比如通过合作伙伴间接获取，通过算法模糊数据来源，甚至...通过一些名义上‘合法’但实质上越界的项目。”
“您能具体说说‘越界的项目’吗？”
“抱歉，这个我不能具体说。但可以这么说：当数据收集的目的从‘改善用户体验’变成‘最大化商业利益’，甚至变成‘掌控信息权力’时，伦理底线就会被不断试探和突破。”
“您所在的企业呢？您认为深蓝科技在数据伦理方面的实践如何？”
最危险的问题。
伍馨发送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加速。
她能听到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在耳边变得清晰，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气味，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盘时那种微凉而湿润的触感。
漫长的沉默。
五分钟。
十分钟。
新消息终于弹出。
“艾琳女士，我想我们的访谈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退缩。
恐惧导致的退缩。
伍馨迅速回复。
“吴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我们的访谈完全是匿名的，所有内容都会脱敏处理。我只是作为研究者，希望了解行业的真实情况。事实上，我们最近在研究一个名为‘棱镜计划’的数据项目在国际上的类似案例，发现这类项目往往在技术伦理方面存在重大争议。您对这个项目有了解吗？”
她发送这段话。
然后等待。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轰鸣声，能闻到空气中突然变得清晰的、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汗味，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三分钟。
新消息弹出。
“您从哪里听说‘棱镜计划’的？”
警惕。
但也在确认。
伍馨回复。
“通过一些行业渠道。我们注意到这个项目在数据采集范围、用户授权机制、数据流向透明度等方面可能存在伦理风险。国际上已有类似项目被曝光后，导致涉事企业面临法律诉讼、监管重罚和公众信任危机。我们正在撰写相关研究报告，希望能引起行业对这类风险的重视。”
沉默。
然后是新消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员工发现所在企业正在执行这类存在伦理风险的项目，他应该怎么做？”
突破口。
伍馨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从厨房传来的、泡面已经凉掉后散发出的油腻气味。
“从伦理角度，员工有几种选择：1)在企业内部通过合规渠道提出质疑；2)如果内部渠道无效，可以向行业监管机构匿名举报；3)如果情况严重，可以与可信赖的第三方组织合作，以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推动改变。”
“第三方组织...比如你们？”
“我们可以提供专业分析和建议，帮助评估风险，规划应对策略。但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采取行动。一切决定权在当事人手中。”
更长的沉默。
伍馨能感觉到时间在缓慢流逝。
她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能闻到台灯灯泡长时间工作后散发出的微弱焦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传来的干涩和刺痛。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新消息弹出。
“我手上...有一些材料。不是完整的，只是一些碎片。会议纪要的片段，测试数据的日志，一些内部通讯的截图。这些东西...如果曝光，会不会对项目产生影响？”
关键信息。
伍馨深吸一口气。
“这取决于材料的实质内容和证据效力。但一般来说，如果材料能证明项目存在越界的数据采集、伪造的用户授权、或隐蔽的数据流向，就足以引发监管调查和公众质疑。不过，我需要提醒您：如果您决定提供材料，必须确保自身安全。所有材料必须彻底脱敏，不能包含任何可能追踪到您个人的信息。”
“我明白。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您可以随时联系我。这个聊天室将在24小时后自动销毁，如果您需要继续交流，我可以创建新的加密空间。”
“好的。谢谢您，艾琳女士。”
“不客气。保重。”
对话结束。
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脑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她此刻顾不上这些。
她成功了。
虚拟身份取得了初步信任。
吴峰开始松动。
他手上有材料——会议纪要片段，测试数据日志，内部通讯截图。虽然不是完整证据，但已经是关键突破口。
接下来，就是引导他主动交出这些材料。
但必须谨慎。
必须确保安全。
必须让他相信，交出材料是推动行业改变的正确选择，而不是背叛企业的危险行为。
伍馨睁开眼睛。
电脑屏幕上，加密聊天室的界面依然亮着。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混合着疲惫和希望的复杂气味，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盘时那种微凉而坚定的触感。
二十四小时。
她还有二十四小时。
在这二十四小时里，她需要让吴峰相信，“艾琳·陈”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相信交出材料，是他在伦理困境中做出的正确选择。
相信这个选择，能推动一些改变。
一些微小的、但可能影响深远的改变。
窗外的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是一片倒置的星空。
伍馨坐在电脑前，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对话策略。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并且，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