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种子”计划启动(2/2)
但伍馨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失败,工作室就真的完了。账户被冻结,储备金耗尽,没有新的资金来源,团队解散,项目终止,逆袭之路彻底中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那片光里旋转,缓慢而优雅,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舞蹈。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某种轻柔的、遥远的鼓点。
伍馨看着那些光斑。
然后,她说:“所以,不能失败。”
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钉进了,这个充满风险的早晨。
上午十点。
陈律师发来加密消息。
“资金流转第一层已完成。五十万人民币已兑换为七万美元加密货币,转入海外空壳公司账户。交易记录已加密,IP地址已伪装,追踪概率低于1%。”
伍馨回复:“继续第二层。”
上午十一点。
“先锋数字艺术论坛”上,“园丁”发布的征集令开始有人回复。
第一条回复来自用户“数据流”:“主题很有意思,但五万美元的赞助金是不是太高了?怀疑是骗局。”
第二条回复来自用户“像素诗人”:“如果是真的,我想投稿。但我需要更多细节——赞助金的支付方式?后续推广具体指什么?”
第三条回复来自用户“匿名者”:“已发送加密邮件,请查收。”
伍馨点开“匿名者”的资料。
注册时间:三天前。
发帖数:2。
回帖数:0。
头像:一片树叶的剪影。
简介:空。
她打开加密邮箱。
输入密钥。
一封邮件跳出来。
发件人:匿名者。
附件:一个加密压缩包。
正文只有一句话:“这是我的作品集和创作构想。密码:regeion2024。”
伍馨下载压缩包。
解压。
文件夹里,有三十多张数字艺术作品的概念草图,风格和她之前看到的“小树”作品完全一致。还有一份PDF文档,标题是“《数据森林》创作构想”,详细描述了如何用数字艺术表现森林生态系统的重生过程,技术路径、时间表、预算都列得清清楚楚。
文档最后,有一行手写体的签名:“林晓”。
伍馨看着那个签名。
字体很工整,但笔画里有一种稚嫩的、不确定的颤抖。像某种刚刚学会飞翔的鸟,第一次展开翅膀时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回复邮件。
“作品集已收到,符合征集要求。请在三日内完成至少一件成品,发送至同一邮箱。成品通过审核后,赞助金将通过加密货币支付。后续推广资源,将根据作品质量提供。”
点击发送。
邮件加密传输。
屏幕上弹出提示:“邮件已发送,传输路径加密,追踪概率低于0.5%。”
中午十二点。
李浩监测到异常数据流。
“伍馨。”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过来,带着一丝紧张,“黄昏会的监控网络,在十分钟前,突然加强了对海外加密货币交易平台的扫描频率。扫描目标集中在‘艺术赞助’‘环保主题’‘数字艺术’这几个关键词上。”
伍馨走到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数据可视化图正在实时更新。代表黄昏会监控节点的红色光点,像某种密集的、缓慢移动的蜂群,正在全球加密货币交易平台的服务器之间穿梭。每一次扫描,都会在图上留下一道短暂的红色轨迹,像某种无声的、危险的探针。
“他们在找什么?”王姐问。
“可能在找我们。”伍馨说,“也可能,只是在做常规监控。但无论如何,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她联系陈律师。
“第二层完成了吗?”
“正在进行。”陈律师的声音有些急促,“但平台突然加强了身份验证,我需要多绕一层代理服务器。可能需要额外三十分钟。”
“尽快。”
下午一点。
“小树”发来了第二封邮件。
附件里,是一件完成的数字艺术作品——一段三分钟的动态影像,标题是“《根系》”。画面里,数据流像树根一样在黑暗的土壤中蔓延、分叉、交织,最终形成一片复杂的、发光的网络。网络中央,一颗虚拟的种子缓慢发芽,长出嫩叶,展开成一片微小的、颤动的森林。
影像的配乐很简洁,只有环境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雨水滴落的滴答声,土壤里昆虫爬行的窸窣声。但那些声音经过数字处理,变得空灵、遥远,像某种来自未来的、陌生的自然。
伍馨看着那段影像。
她能感觉到,作品里有一种原始的力量。不是完美的,不是精致的,甚至有些地方技术处理得略显粗糙。但那种粗糙,反而让它显得真实——像某种刚刚诞生的生命,还没有被规则驯服,还没有被商业打磨,还保留着最初的、野性的冲动。
她回复邮件。
“作品通过审核。赞助金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支付。同时,我们注意到‘数字生态艺术线上双年展’正在征集作品,投稿截止日期为五天后。该展览的匿名评审机制和环保主题定位,与你的作品高度契合。
下午两点。
陈律师发来最终确认。
“资金注入完成。七万美元加密货币已通过三层中介,转入‘小树艺术基金’的匿名账户。账户余额:7.02万美元(含交易手续费)。所有流转记录已加密销毁,追踪概率低于0.1%。”
伍馨看着那条消息。
窗外,阳光开始西斜。街道上的车流依然密集,但节奏似乎慢了一些。远处建筑工地的敲打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人们收工时的喧哗声,模糊而嘈杂。空气里的灰尘在斜照的光线中旋转,像某种金色的、缓慢的雪。
“种子”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资金已注入。
创作者已对接。
推广渠道已引导。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小树”完成更多作品,等待她投稿参加线上展览,等待作品获得关注,等待那个小小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发芽。
但等待,从来不是被动的。
伍馨打开系统界面。
“种子计划进度更新”
“资金注入:已完成(7万美元)”
“创作对接:已完成(第一件成品交付)”
“推广引导:进行中(双年展投稿建议已发送)”
“剩余时间:6天18小时”
“风险监控:黄昏会监控网络活动度上升至峰值,关键词扫描频率增加300%”
她看着那些数据。
然后,她调出另一个监控窗口。
窗口里,是“数字生态艺术线上双年展”的官方网站。首页正在滚动播放往届获奖作品,动态的、绚丽的、充满想象力的数字艺术影像,在黑色背景上缓缓流淌。网站访问量计数器显示:今日访问量2,347次,投稿作品数:89件。
伍馨将窗口缩小。
放在屏幕角落。
像某种,无声的守望。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距离工作室账户冻结,还有十五分钟。
王姐开始执行应急预案——将工作室所有重要数据备份到加密云存储,将物理设备里的敏感文件粉碎,将通讯记录清理,将一切可能被调查组用作“证据”的痕迹,全部抹除。
房间里,响起纸张粉碎机低沉的轰鸣声。
响起硬盘格式化时,磁头移动的轻微咔哒声。
响起键盘敲击时,清脆而密集的噼啪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某种紧张的、无声的进行曲。空气里有纸张被粉碎后的纤维粉尘味道,有电子设备过热时散发的焦糊味,有汗水蒸发时淡淡的咸味。
伍馨站在窗边。
看着窗外。
城市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平静而忙碌。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远处有鸽子在天空盘旋,翅膀拍打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某种自由的、遥远的呼唤。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沉稳。
有力。
像某种,不会停止的鼓点。
下午三点整。
工作室账户,正式冻结。
系统弹出提示:“您的工作室账户(尾号7789)已被司法机关冻结,冻结期限至调查结束。期间无法进行任何资金操作。”
房间里安静下来。
纸张粉碎机停了。
硬盘格式化的声音停了。
键盘敲击声停了。
只剩下设备风扇低沉的嗡鸣,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只剩下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伍馨转过身。
看向李浩和王姐。
“储备金还剩多少?”她问。
王姐调出个人账户界面。
“你的个人账户,扣除刚才转移的五十万,还剩十二万。我的账户还有八万。李浩的账户还有五万。加起来,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
维持一个团队的基本运转——房租、水电、网络、设备维护、基本生活开销——最多,能撑两个月。
如果两个月内,拿不到卡尔森的投资。
如果两个月内,“种子”计划没有进展。
如果两个月内,黄昏会的打击继续升级。
那么,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窗外的阳光,又斜了一些。
照在地板上,形成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灰尘在那片光里旋转,缓慢而优雅,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舞蹈。远处有钟声响起,低沉而悠远,像某种古老的、时间的刻度。
伍馨看着那些光斑。
然后,她说:“两个月,够了。”
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钉进了,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下午。
“种子”计划,已经启动。
资金已注入土壤。
创作者已拿起工具。
推广渠道已打开大门。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那颗小小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悄悄扎根,悄悄发芽,悄悄长出第一片嫩叶。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守望。
在风暴来临前的,短暂的平静里。
无声地。
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