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他们是兵不是贼(1/2)
郑海通在海上漂了十几年,见过的大官最多是个县尉,还是因为他治好了县尉老母的烂腿,人家亲自提了两条咸鱼来谢。
像陈海这样穿官服、佩铜牌的年轻官员,对他行此大礼,还是头一遭。
“不敢当。”他侧身避了半礼,声音有些生硬,“某只是个游方郎中。”
“郑先生谦了。”陈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头是几块灰白色的矿石。
“这是司东寺矿冶署近日收到的样本,从倭国石见郡传回来的。据说当地有医者用此矿石煅烧后配药,治外伤能速愈。侯爷说,先生常年在海上行走,或曾见过。”
郑海通接过矿石,对着窗外光细看。
手指摩挲断面,又凑近闻了闻。
“不是矿石。”他放下石头,“是贝类烧成的灰。闽地也有,渔人叫‘蚝灰’。煅过之后止血生肌,比金疮药不差,只是太燥,伤口大的时候不能多用。”
他顿了顿,补了句:“倭人会用这个?倒是稀奇。”
陈海眼睛亮了,从怀里掏出本空白册子,拔开笔帽,竟是当场要记。
郑海通摆摆手:“回头我给你写个方子。光记这一句没用,配比、用法、禁忌,都得说透。”
陈海连连称是。
周侍郎这时开口,声音平和:“郑先生,老夫周济川,工部职司船政。听闻先生常年在闽海行医,于海情、水文、渔民间往来之事,想必熟悉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海通那只藤箱上,箱角磨损得厉害,铜锁也旧了。
“司东寺张侯爷与老夫打过交道。他信里说,先生虽身在江湖,却心怀苍生。此番延请先生出山,非为驱使,实为共事。”
他站起身,朝郑海通拱手:“先生肯来,是水师之幸。”
郑海通回礼,动作有些笨拙。
他见过太多客套话,也听过太多“共事”的说法。
但这周侍郎的眼神很平,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热络。
他忽然想起秦乐说的那句:“张侯爷在长安名望不小。”
看来不止是名望。
苏县令这时上前,引郑海通入座。
堂中那张主位旁边的椅子,原是空着的,此刻众人目光都落在上面。
“先生请上座。”苏县令道。
郑海通没推辞。他提着藤箱走过去,坐下,将箱子放在脚边。
堂议开始。
先说话的是工部主事,展开一卷新绘的泉州海岸图。
图上用朱笔圈了三处,分别是后渚、石湖、蚶江。
“后渚水最深,可泊万斛大船,但滩涂软,打地基费工。石湖有天然礁石作屏障,避风,但航道窄。蚶江……”
他手指点在图上,“地势平缓,离县城近,转运便利,但潮差大,需筑高基。”
周侍郎问陈海:“司东寺登州船坞的经验,这边可用?”
陈海点头:“可。登州也是潮差大,坞墙用青石砌,基深五尺。滑道末端需延伸至低潮线以下,确保随时可下水。这是张侯爷定的规制。”
他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厚厚一叠图纸,摊开。
图上是干船坞的剖面,坞门、排水沟、绞盘、撑架,皆标注得极细。
周侍郎俯身细看,手指在排水沟倾斜角度那行数字上点了点。
“这个坡度……”
“按当地潮位算的。”陈海道,“登州潮差丈二,泉州略小,但算法相同。需实测三个月潮汐记录,再定具体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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