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崔、郑(2/2)
崔明之握笔的手顿了顿,将笔放回笔山,动作有些慢。
“犬子……提过两句。”声音低了下去,“说是同窗间流传之物。我已严令禁止。”
“正该如此。”张勤颔首,“那等物事,初用似有奇效,实则损神耗气,久用成瘾,形同废人。周署令近日正加紧验看其性,不日将有明文示禁。”
崔明之脸色在窗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只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午后郑府,郑衡的态度更为审慎。
他听完张勤关于崇贤馆可能设“特科”的说辞,又细看了那份漕渠改道草图,沉默良久。
“捐资之事,”他缓缓开口,“郑家自当尽力。只是这‘特科’标准虚无缥缈,捐资与入学资格若有牵连,恐惹物议。”
“郑公多虑了。”张勤神色坦然,“捐资是为民生,入学是看才学,二者岂可混为一谈?只是太子殿下仁厚,常言‘观其行而知其心’。若一家急公好义,子弟又才学出众,馆中博士自然会多留意几分。此乃人之常情,非关交易。”
他话锋微转:“况且,此番捐资者,书局会特制《文萃》精装本回赠。此集收录陛下登基以来朝野佳作,更有陛下御笔墨宝摹印其中,文雅难得。得之,亦是雅事一桩。”
郑衡目光微凝:“陛下墨宝摹印?”
“是。”张勤点头,“陛下重文教,特赐手书数帧,命摹印于《文萃》中,以彰文治。此集日后必为文林珍品。”
郑衡手指在案沿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
“郑家,认捐三段。”他终是开口,提笔在青藤纸上写下“九千贯”。字迹力透纸背,墨色浓重。
写罢,他搁下笔,从袖中取出那只素白瓷瓶,放在案上:“此物,郑家绝不会再沾。长安各家,我亦会递话。”
张勤收起纸笔,郑重一揖:“郑公高义。”
走出郑府时,暮色已合。秋风吹得街边幌子猎猎作响。
陈海提着灯笼迎上来:“侯爷,太医署又传话,周署令请您务必去一趟,说……有紧要发现。”
张勤揉了揉眉心,点点头:“这就去。”
马车驶过渐暗的街道,灯笼的光在车厢里摇晃。张勤靠着厢壁,闭目养神。
袖中那两张青藤纸,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重。
崔家六千贯,郑家九千贯。这还只是开始。
耳边仿佛又响起王珪那句:“如何让该知道的人,‘自然’地知道该知道的事。”
他知道,今夜之后,崔、郑两府的书房里,必会有烛火长明。那些精于算计的世家家主,会反复揣摩他今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而《武德文萃》特典诗集中暗藏的机缘,会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将悄悄荡开,最终引来他们心甘情愿捧出的金山银山。
车轮碾过石板路,辘辘声响在长安的秋夜里,沉缓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