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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水寨医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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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腿……断了有些日子了,接得歪歪扭扭,筋络淤塞得厉害,再这么拖下去,也是个瘸子。”他又摸了摸我右腿的夹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块烂木头。

说完,他也不问我同不同意,颤巍巍地走到药架旁,凭着记忆,极其熟练地从不同草药的捆扎中,精准地抓出几味药草,又从一个黑陶罐里挖出一坨黑乎乎、气味辛辣刺鼻的膏状物,混合在一起,放在一个石臼里,用石杵“笃笃笃”地捣了起来。

“忍着点,会有点痛。”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语气毫无波澜。

有点痛?这老东西……

很快,药捣好了,是一坨颜色深绿、气味极其辛辣刺鼻、甚至带着一股腐蚀性酸味的药膏。老何端着药膏走回床边,枯瘦的手指直接挖了一大坨,不由分说,狠狠地、用力地涂抹在我左肩溃烂的伤口上!

“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烙、又被无数毒蚁啃噬的剧痛,瞬间从左肩伤口炸开,直冲脑门!我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这哪里是“有点痛”,简直是酷刑!

“叫什么叫,忍着。”老何语气依旧平淡,手下动作不停,用那药膏将我伤口处的腐肉、脓血、甚至……我仿佛能感觉到,连那些细小的蛆虫,都被这霸道的药膏腐蚀、杀死、清理出去!剧痛过后,伤口处竟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深入骨髓的清凉和麻痒感,流血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接着,是右腿。他解开我胡乱捆扎的夹板和布条,枯瘦的手指在我肿胀发亮的膝盖周围用力按压、揉捏,寻找着断骨错位的地方。那力道,简直像是在拆骨头!

“骨头接歪了,得重新正骨。忍着,这次……会很痛。”老何再次“提醒”,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草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老何双手如同铁钳,猛地一掰一拧!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骨头被生生掰断又重新强行对合的剧痛,从右腿断骨处猛地炸开!我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没痛晕过去!

“好了,这次对正了。”老何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几块削好的、浸过药水的竹板,将我右腿重新牢牢固定,捆扎得比我之前做的专业、牢固了十倍不止。固定好后,他又用另一种气味清凉的药膏,涂抹在肿胀的膝盖周围,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老何才慢吞吞地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然后摸索着从药架上取下一个葫芦,倒出一碗黑乎乎、气味苦涩的药汁,递到我嘴边。

“喝了。止痛,退热,拔毒。”

我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恶心,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得难以形容,如同吞了一口黄莲水混合着铁锈,滑过喉咙,落入胃中,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但随即,一股温热的气流扩散开来,身上的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几分,高烧带来的燥热也消退了一些。

“躺三天,不许动。每天换一次药。三天后,能下地,就死不了。”老何说完,便不再理我,颤巍巍地走回他那堆草药前,继续捣鼓起来,仿佛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我瘫在满是污渍的草席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但左肩和右腿伤口处传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持续溃烂的灼痛和死寂的钝痛,而是带着一种奇异“活”意的、清晰的刺痛和麻痒感。

这老瞎子……虽然手段粗暴得近乎残忍,但医术……恐怕比南京城里那些太医都不遑多让,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霸道、直接、有效。在这水匪窝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人物?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身体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伤口得到了真正的处理,断骨被重新对正,还喝下了对症的药物。这或许……是我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再次沉入《归元导引散诀》的运转。这一次,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气息,缓缓流过被老何处理过的伤口。气息所过之处,那霸道药力带来的刺痛和麻痒,似乎与我的内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仿佛在加速着伤口的愈合和淤毒的排出。

水寨的夜,并不宁静。外面隐约传来水匪们喝酒赌钱、争吵叫骂的声音,还有女人隐约的哭泣和浪笑。

但在这间充满草药和腐烂气味的、属于一个眼盲老郎中的破旧医坊里,我却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暂时的……安全。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次,不再有噩梦,只有深沉的、修复般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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