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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獠牙立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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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三留下的那篮子粗劣点心与薄酒,像一个无声的、带着卑微试探的标记,静静躺在墙角杂物架上。签押房里,沈墨研磨墨锭的沙沙声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带着底层酸楚气息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就再也回不到原状了。

我重新拿起那本关于文具领用的卷宗,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早已烂熟于胸的旧字上。指尖缓缓摩挲着粗糙的纸边,冰冷的触感让我纷杂的心绪沉淀,淬炼出一点近乎冷酷的清醒。

韩二“病”了。他的同乡吴老三,一个同样卑微的皂隶,带着惶恐和微薄的“孝敬”,为韩二的生计来求情。我,一个“新来的”、“伤病缠身”的“杜经历”,看似“体恤下情”地收了“孝敬”,给了不痛不痒的“承诺”。

这一切,落在沈墨眼里,落在可能正透过沈墨的眼睛注视着这里的徐镇业眼里,甚至落在那个报信的胡头儿,以及这衙门里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里,会是什么?

或许,是软弱。一个新来的、急于在底层树立“仁厚”形象以站稳脚跟的闲官,用一点微不足道的、毫无代价的“恩惠”来收买人心。尤其是在韩二“急病”这个敏感时刻,这种举动,更可能被视为心虚,或是急于撇清关系的徒劳挣扎。

又或许,是更深沉的算计。一个从北镇抚司那等腥风血雨之地出来的掌刑千户,会真的被这点底层皂隶的眼泪和两包粗劣点心打动吗?他收下东西,又冠冕堂皇地表示要“折算银钱”,是真的“体恤”,还是在用某种方式,将这件事、将韩二这个人,乃至将那个吴老三,以一种看似合规的方式,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

不同的解读,会带来不同的反应。而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仁厚”或“心虚”的形象。我需要一个信号,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告诉这潭死水里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眼睛:我杜文钊,即使拖着一条伤腿,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也绝不是可以随意试探、随意拿捏的病猫。我需要让他们重新记起,我曾经的身份,和那个身份所代表的,绝不只是虚衔和伤病。

“露獠牙”……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博弈中,赢得一丝喘息的空间,一丝被正视、而非仅仅是被“监控”的资格。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墙角那篮子“孝敬”,然后,缓缓抬起,落在对面书案后,那个永远挺直背脊、一丝不苟的沈墨身上。

“沈书办。”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往日略显疲惫、随和的语气截然不同的平静与清晰。

沈墨手中的墨锭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与我对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罩着一层薄冰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东西,轻轻碎裂了一下。

“下官在。”他放下墨锭,垂手肃立,姿态无可挑剔。

“关于后角门皂隶韩二告假一事,”我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面前摊开的卷宗,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方才其同乡吴老三所言,韩二病势甚重,上吐下泻,以至‘人都脱了形’?”

“是,其同乡是这般禀报。”沈墨答道,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嗯。”我点点头,身体微微向后,靠入椅背,右腿的旧伤在姿势变换时传来刺痛,但我神色未动,只继续用那种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韩二值守后角门,虽非机要之地,然亦是衙门门户。其骤然急病,又恰逢年关,事务冗杂,人手本就不敷使用。此事,看似偶然,然则……”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冰冷的探针,锁定沈墨的眼睛:“韩二当值期间,可曾有何异常?饮食、交接、往来人等,可有不妥之处?其骤然病倒,是自身不慎,还是……另有隐情?”

我的问题,一个个抛出,不急不缓,却每一个都指向“韩二急病”这件事背后可能存在的、被忽略的细节。我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用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带着合理疑虑的口吻,将这件事,从一桩微不足道的、底层皂隶因病告假的小事,拔高到了可能涉及“值守异常”、“另有隐情”的层面。

沈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以这种方式,重新提起韩二之事,而且语气、角度,与方才“体恤下情”时截然不同。

“这……”沈墨略一迟疑,似乎是在快速思考如何应对,“韩二平日值守,尚属勤勉,未闻有何显着异常。至于饮食、交接,皆是循例,下官……下官并未听闻有何不妥。其同乡吴老三言道是吃坏了东西,或是染了风寒……”

“吃坏了东西?染了风寒?”我打断他,嘴角似乎弯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沈书办,你也是衙门里的老人了。一个正值壮年、平日无灾无病的皂隶,何至于一夕之间,便病到‘上吐下泻’、‘人都脱了形’的地步?若真是急症,为何不立时上报,延请衙门医士,反而要拖到次日天明,再由同乡代为告假?”

我的语速依旧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晰而冷硬。“衙门自有规制,吏员患病,尤是急症,当值上官与管事之人,皆有察问、处置之责。韩二之事,其同乡吴老三固然情急,然则,后角门管事的胡头儿何在?当日与韩二一同当值或交接者何人?可曾细问?可曾查验?可曾上报?”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原本平静的空气里。我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显露出多少怒气,但那种基于衙门规制、层层递进的诘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是在用沈墨、用这衙门里所有人最熟悉、也最无法辩驳的“规矩”和“程序”,来发难。

沈墨的额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渗出一点极其细微的汗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因为我问的这些问题,恰恰戳中了一个“惯例”的模糊地带。一个最底层的皂隶生病,除非涉及重大案情或值守失职,否则谁会真的去细究他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受了风寒?谁会真的去查问每一个细节?管事的小头目(胡头儿)报上来,按例调人顶班,也就是了。这是潜规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惯例”。

但“惯例”,从来上不了台面。尤其当一位上官,以如此冷静、如此“合乎规矩”的方式,将这些问题摆到台面上时,这“惯例”就变成了“疏失”,甚至是“失察”。

“杜经历明鉴,”沈墨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微快了一丝,“此事……确是下官与胡头儿疏忽。只道是寻常急病,便按惯例处置了。未及细查详报,是下官等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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