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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深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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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押房里恢复了安静。沈墨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写他的公文,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我慢慢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冷静。韩二“病了”,告假。是巧合,还是我送出的药膏引发了某种反应?如果是药膏的问题,是它本身有毒,还是韩二自己用错了方法?又或者,这“病”根本就是幌子?是因为收到了来历不明的东西,心中恐慌,借病躲避?还是……有人知道了什么,让他“病”了?

那个胡头儿……他出现的时机,他说话时的神态,尤其是最后那飞快瞥向我的一眼,意味深长。他是后角门一带的管事?还是负责分派皂隶杂役的小头目?他提到韩二是扬州人……这是无意,还是有意说给我听的?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投出的石子,并非悄无声息。水面,已经荡起了涟漪。只是这涟漪代表着什么,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文书。那是一本关于南京城内几处官房修缮拨款的旧档,我努力从中寻找是否有“孙茂”经手的、涉及砖瓦木料之外的、更零碎物件的记录。我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将“孙茂”这个名字,与某种可以被我“偶然”发现的、微小“不合常理”联系起来的切入点。

然而,直到暮色再次笼罩,我也未能找到理想的线索。那些记录要么太过模糊,要么涉及金额稍大,要么经手人层级稍高,都不适合我目前“无权无势、伤病缠身”的“杜经历”去“偶然”发现。

离开签押房时,风雪又有了再起的迹象。天空阴沉得可怕。沈墨默默跟在我身后半步。穿过庭院,再次路过那处背风的廊柱。今日值守的皂隶已经换班,又是一个生面孔。

回到厢房,炭盆里只有奄奄一息的余烬。我拒绝了沈墨添炭的提议,只让他将晚膳和汤药送来。我需要独自待着,理清思绪。

晚膳是照例的粗粝,汤药是照例的苦涩。我机械地吃完,喝下药,任由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在胸腹间蔓延。右腿的疼痛,在寂静和寒冷中,变得更加清晰而顽固。

我闩好门,坐在冰冷的床沿,没有点灯。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风声,远处隐约的更梆声,甚至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韩二“病”了。胡头儿提到了他。道人赠药的事情,沈墨知道,门房知道,现在,或许那个胡头儿,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人,也知道了。我这间看似被遗忘的囚室,其实从未离开过某些视线的关注。

送出药膏,是我在绝境中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现在,试探有了回响,但这回响模糊不清,带着浓浓的不确定性。是韩二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借着韩二,在向我传递某种信号?或者是有人想敲打韩二,顺便也警告了我?

而那“孙茂”的线索,依旧晦暗不明。搞钱的路,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

我缓缓躺下,冰冷的被褥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右腿的疼痛,内心的焦灼,对未知的揣测,交织在一起。但在这片混乱与寒意中,一点微弱的光,却隐隐闪现。

至少,局面不再是死水一潭。韩二的“病”,胡头儿的出现,都表明我并非在与空气搏斗。这潭水动,就比不动好。

道人赠药,韩二收药,胡头儿报信……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我尚未看破的联系?那道人的药,究竟是福是祸?韩二的“病”,是意外,是伪装,还是灭口?

而那个似乎掌管着后角门一带皂隶的“胡头儿”,他最后看我那一眼,是想传递什么?是好奇,是审视,还是……别的?

一个个问号,在黑暗中沉浮。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寒意,和更清晰的、骨髓深处传来的、渴望破局而不得的钝痛。

窗外,风声呜咽,卷起残留的雪沫,扑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而那刚刚被搅动起来的、冰冷浑浊的深潭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暗流与生物,唯有时间,才能慢慢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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