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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囊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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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疮百孔、残腿跛行、仅存微弱内息之躯壳。

空有其名之“经历”虚衔。

及——那五百两被徐镇业生生夺去、下落不明、象征彻底剥夺之官锭雪花银!此账,无票据,无字据,却深烙骨血,日夜焚烧。

此即我杜文钊,于此崇祯五年腊月,南京锦衣卫衙门最深囚室中,所拥之全部。寒酸脆弱,危机累卵,且被那五百两丢失之巨影彻底笼罩。

然,认命么?

不。

我缓缓坐下,眼底疲惫尽去,唯余寒潭般的沉冷坚硬。

绝境非无缝隙。五十两银,若用得极巧,或可撬发丝之缝。参须可续命蓄力。玉饰之线,看似沉寂,“报恩寺”三字本身便是需咀嚼之地。染血碎布,是永不熄的仇恨之火,淬毒的箭头。

至于这残躯与腰间渴血之刀……方是我最后、最原始、最可靠之倚仗。痛?便记住这痛。弱?便从这弱中榨取力量。徐镇业以为,夺我五百两,辅以伤病囚笼,便能磨我棱角,碎我骨头,令我成摇尾乞怜之犬。

他大错特错。

夺财之恨,阿六血仇,刘大膀子之劫,数月来伤痛、屈辱、被摆布之愤怒……此一切,非但未灭,反如矿石入熔炉,经一次次冰冷淬炼,更硬,更冷,戾气内蕴。它们被我刻入骨髓最深处。此账,我记得清清楚楚。终有一日,我必亲手,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还回来。非仅银钱,是血,是命,是被践踏之尊严,被剥夺之一切。

右腿阴寒钝痛再次猛烈袭来,如钝刀刮骨。我瞬间绷紧,冷汗涔下,死死咬牙,咽下闷哼。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我缓缓后靠,伤腿平放,虚脱般倚住冰冷墙壁。

桌上油灯,火苗猛地向上一窜,爆出最后一点亮光,将我因剧痛而扭曲的影子,狰狞投于墙上,如困兽欲出。旋即,光灭,灯油耗尽,青烟袅散。

彻底黑暗吞噬一切。窗外风声、更漏、我压抑的呼吸,皆被放大。寒冷从四面八方侵来,透袍蚀骨。

囊中虽涩,然志未冷,刀未折,血未凉。它们冻住了,凝成了冰,化作了铁。

前路凶险。头顶,是徐镇业那夺走五百两的巨掌之影;脚下,是五十两来历不明、用则招祸的薄冰;四周,是沈墨们沉默的监视,是“船锚”暗处的毒牙。退一步,即万丈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既已清点行囊,辨明所有,便知身无长物,唯此身此刀,此仇此恨,此志不渝。

黑暗中,我抬手,摸索到腰间冰冷刀柄。五指收拢,紧紧握住。鞘内锋刃,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渴望饮血的震颤。

唯有向前。

于此荆棘密布、陷阱环伺、黑暗无边的狭窄缝隙里,以最冰冷的计算,最坚韧的忍耐,最狠绝的意志,去爬,去钻,去撕咬,杀出一条血路,夺回被掠夺的一切,讨还那深重的血债。

窗外,风声凄厉如鬼哭。卷起的细碎雪沫,密集扑打窗纸,沙沙不绝,如无数窃语,又如为这漫漫长夜及此后必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搏杀,敲响着单调而冷酷、永不停歇的节拍。

黑暗,仿佛无尽。然于此绝对黑暗与寂静中,某些东西,正在冰冷冻土之下,悄然凝聚,等待破土而出,见血封喉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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