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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回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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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焕那句“沾血的账”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悸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在看似恢复“日常”的表象下,持续震荡,无声地改变着水下每一丝暗流的走向。然而,水面之上,经历司后院的日子,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拨回了那套名为“静养”的、沉闷而安全的轨道。

自那夜雪中送姜糖水、听闻惊心秘语之后,我与王焕之间,似乎又达成了某种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依旧紧闭门户,咳嗽声时断时续,但不再有那样撕心裂肺的爆发。我也没有再去“打扰”,只是每日“散步”时,目光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多停留一瞬。沈墨依旧准时出现,公文、起居,一丝不苟,对我动用那五十两银子添置炭褥之事,也仅是例行记录,未置一词。那五十两银子和“以待天时”的谜团,连同“沾血的账”,一起沉入心底最深处,成为黑暗中独自咀嚼、反复掂量的冰冷砝码。

我将更多的时间和残存的精力,投入到对身体的“打磨”上。右腿的恢复,在经历了那夜与王焕对峙带来的精神冲击和连日阴寒后,似乎进入了一个更为滞涩、缓慢的平台期。痛楚依旧清晰,行走时的僵直和滞涩感并未因坚持活动而有显着改善,膝弯深处那股阴寒,在每一次天气转阴或夜深人静时,便顽强地泛起,提醒着我这具躯壳的脆弱和伤势的顽固。体内那缕内息,在经历了前段近乎自虐的强行开拓后,增长也愈发缓慢,如同在干涸板结的河床上艰难开辟的细流,每前进一分,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忍受经脉撕裂般的痛楚。

焦灼,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滋长。我知道时间不站在我这边。每拖延一日,南京这潭水下的暗流就可能酝酿出新的变化,阿六和刘大膀子的血仇就沉得更深,那本“沾血的账”也可能被转移、被销毁,或者被更强大的力量掌控。而我,却困在这方寸之地,拖着一条半废的腿,像个真正的“闲人”般,与那些枯燥的公文和自身的伤痛做着无望的缠斗。

就在这沉闷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凝滞中,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方式,悄然降临。

那是一个天色略微放晴的午后,连续数日的阴云裂开几道缝隙,吝啬地漏下些微淡金色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日光。我正坐在窗边,就着这点可怜的天光,第一百零一次翻阅那些早已烂熟于胸的公文摘要,目光却难以聚焦,右腿搁在矮凳上,膝弯处敷着已渐渐变凉的布巾。

沈墨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比平日似乎稍快了些。他推门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恭谨,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办事得力”后的沉稳光泽。

“杜经历。”他躬身行礼,将几份新公文放在书案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退下,而是略微直起身,语气平稳地说道:“方才卑职去前面衙署回事,正巧遇上指挥使大人身边的李书办。李书办提及,指挥使大人一直记挂着杜经历的伤势,得知您腿伤恢复缓慢,阴痛难消,甚为关切。恰闻近日,应天府为几位告老还乡的老大人延请名医调理,其中一位姓周的先生,据说早年曾在太医院供职,后游历四方,于针砭之术、调理陈年旧伤,尤有独到之处,在江南杏林颇有清誉。指挥使大人想着,或可请这位周先生来为杜经历诊视一番,或能有所裨益。特让卑职前来,询问杜经历之意。”

周先生?曾在太医院供职?游历四方?针砭之术?调理陈年旧伤?

这几个词,像几颗接连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姓周……“济世堂”周大夫?张医官当初隐晦提及的那位“擅调旧伤”、“用药火候需随时增减”的周大夫?难道就是他?

徐镇业“一直记挂”我的伤势?特意从应天府为老大人延请的名医中,分出一位来给我这个“闲职经历”诊视?这关怀,来得突兀,也来得“及时”。是真心体恤下属,还是觉得我这枚棋子恢复太慢,影响“使用”?抑或是……对那夜我与王焕的接触,或者对我伤势恢复缓慢的真实原因,产生了某种疑虑,想借“名医”之手,一探究竟?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脑海。我脸上却迅速调整出适当的、混合了惊讶、感激与一丝“受宠若惊”的神情,挣扎着想从椅中站起(右腿的刺痛让这个动作显得无比真实):“指挥使大人如此厚爱,卑职……何德何能!实在愧不敢当!这……”

“杜经历快快请坐,您腿脚不便,不必多礼。”沈墨连忙虚扶,语气诚恳,“指挥使大人体恤下属,乃是常情。况且杜经历伤势关乎身体,若能得名医诊治,早日康复,亦是衙门之福。只是不知杜经历意下如何?若觉可行,卑职便去回复李书办,请指挥使大人安排。”

他将决定权抛回给我,但话里话外,已是铺好了台阶,只等我顺势而下。

“这……”我露出犹豫之色,目光落在自己敷着布巾的右腿上,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伤者的无奈与期盼,“既是指挥使大人美意,又有此等名医……卑职岂有推拒之理?只是劳烦指挥使大人与沈书办费心安排,实在过意不去。一切……但凭指挥使大人与沈书办做主。”

我“勉强”同意,并将姿态放得更低,将一切安排推给徐镇业和沈墨,既表示了顺从,也免除了自己“主动求医”可能带来的猜疑。

“杜经历言重了,此乃卑职分内之事。”沈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然如此,卑职这便去回复。周先生那边,指挥使大人会着人接洽安排,一应诊金用度,皆由衙门支应。待定下时日,卑职再来禀报杜经历。”

“有劳沈书办。”我颔首致谢。

沈墨行礼退下。厢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那点稀薄的阳光,在慢慢移动。

我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右腿的阴痛依旧,但胸腔里,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名医就诊”,而翻腾起新的波澜。

徐镇业此举,绝非寻常关怀那么简单。那位周先生,是否就是张医官暗示的“济世堂”周大夫?若真是他,那么这条由王太医玉饰起始、经张医官隐晦提及、如今又被徐镇业“主动”安排到我面前的线,就变得清晰而微妙起来。徐镇业是知道这条线的存在,顺势利用?还是他本身就与这条线有着某种关联?或者,这周大夫,根本就是徐镇业的人?

无论哪种可能,这位周先生的到来,都意味着我身体的真实状况,将暴露在一双很可能极为专业、也可能别有目的的眼睛之下。我右腿旧伤的真实程度,体内那点微弱内息的存在,甚至……伤势中是否还残留着血刀经阴毒拔除后的某些难以察觉的痕迹,都可能被窥见。

这是一次风险巨大的“体检”,也是一次……可能的机会。若这位周大夫真有本事,或许真能对我的伤势恢复提供关键帮助。若他别有来历,或许也能成为我获取信息、甚至传递信号的又一隐秘渠道。

关键在于,我该如何应对。

两天后的上午,周先生到了。

来的是两个人。一位是沈墨,另一位,便是那位周先生。

周先生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癯,肤色白净,留着三缕修剪整齐的长髯,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外罩灰鼠皮坎肩,手中提着一个半旧的黑漆药箱,步履从容,并无一般医者常见的药味或急切之气。他进得屋来,目光先是在我这简陋的厢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医者特有的、平和而专注的神情。

“杜经历,这位便是周先生。”沈墨介绍道。

我连忙想要起身,周先生已摆手示意:“杜经历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且安坐,容老朽先为经历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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