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账影(2/2)
一个个念头在冰冷而疲惫的脑海中激烈碰撞,却没有一个能带来绝对的把握。我靠在冰冷的床柱上,闭上眼。右腿的疼痛,和怀中被体温焐得微温、却依然沉甸甸的银锭,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感觉。
许久,我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灯笼光影切割的、破碎的夜色上。
不能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王焕用他自身的遭遇,给我上了最生动的一课——碰那本账,需要足够的实力,或者,万全的准备。
我现在两样都没有。实力,是这具半残的身躯和微弱的内息。准备,是对敌人网络、对各方势力态度的了解,都远远不够。
那么,眼下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继续恢复,积蓄力量。右腿的伤必须好,至少要恢复到能支撑我更长时间的活动和应变。内息必须更强。这需要更残酷的自我砥砺,也需要……或许,可以试着用那五十两银子的一部分,通过沈墨,换取一些对伤势恢复更有益的、不那么扎眼的药材或补品。理由依然是“腿伤难愈,夜间痛甚”。
第二,在“安全”的范围内,继续收集信息。不再直接触碰“账本”或敏感旧案,而是从更宽泛的角度,了解南京官场、码头、商界的现状,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南北货流”、“走私”相关的衙门、人物、行会。沈墨每日送来的公文,架阁库可能流出的其他“杂录”,甚至……从王焕那里,以“请教”、“闲聊”的方式,套取一些关于“理刑办案常遇的私货手法”、“码头帮派争斗”之类的、不那么直接敏感的经验之谈。这需要耐心,也需要技巧。
至于那本“沾血的账”……它就像悬在头顶的、淬毒的利剑,也是黑暗中唯一可能刺穿迷雾的锋芒。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把握之前,我只能将它深深埋入心底,作为支撑我在这绝境中坚持下去的、最冰冷也最炽热的念想,和指引我下一步行动的最明确目标。
我缓缓躺下,拉过那条新添的厚棉褥,盖在身上。棉褥带来的暖意有限,但总好过之前的单薄。炭盆的余烬已彻底冰冷。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遥远而模糊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那本账……沾了血……碰不得……”
王焕嘶哑的警告,再次在寂静中回响。
我闭上眼睛,将右手轻轻按在胸前,隔着衣物,能感觉到怀中那锦囊坚硬的轮廓,和银锭冰凉的触感。
账要碰,血要偿。
但不是现在。
待我磨利了爪牙,看清了暗礁。
待这南京的冰雪消融,或许,便是“天时”将至之刻。
在那之前,唯有无声的隐忍,和黑暗中,孤独而坚定的砥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