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完我：旗营布衣到开国文臣的逆袭之路（2/2）

但宁完我的直言，也为他招来了祸端。崇德五年（1640年），他弹劾吏部承政图尔格“任人唯亲，收受贿赂”，图尔格是皇太极的亲信，反告宁完我“酒后失言，诽谤朝政”。皇太极虽知宁完我正直，却也忌惮他得罪太多权贵，便以“酗酒妄言”为由，将他革职，贬为庶人，罚去守沈阳的草料场。

消息传来，张氏哭着说：“你这脾气，早晚会惹祸！现在好了，官没了，还得去守草料场！”宁完我却坦然道：“我弹劾图尔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朝廷。就算贬为庶人，我也不后悔。”

在草料场的日子，宁完我穿着粗布衣服，和士兵一起晒草料、喂马匹，夜里就着油灯续写《明史稿》。有人来看他，劝他向皇太极认错，他却说：“我没错，认什么？等大汗想明白，自然会召我回去。”

五、复起佐政：定鼎中原的擘画

顺治元年（1644年），清军入关，定都北京。顺治帝年幼，多尔衮摄政，想起了被贬的宁完我，派人将他召回北京，恢复其大学士之职，命他参与制定迁都后的各项制度。

宁完我回到朝堂，第一件事就是建议“沿用明朝科举制度，开科取士”。他说：“天下初定，汉人百姓最盼的是能有出路。开科举，既能选拔人才，又能安抚民心，一举两得。”多尔衮采纳了他的建议，顺治二年（1645年），清朝举行了第一次全国科举，录取了傅以渐等一批汉族儒生。

他还主持修订了《大清律》，将“满汉一家”的思想写入律条，规定“满汉官员平等，满汉百姓同罪同罚”。有人反对：“满人是征服者，岂能与汉人平等？”宁完我驳斥道：“征服者若想长久统治，就得让被征服者信服。靠刀剑只能得天下，靠礼法才能守天下。”

顺治三年（1646年），宁完我任《明史》总裁官，负责编修《明史》。他主张“秉笔直书”，既不夸大明朝的腐朽，也不隐瞒清朝的杀戮，说：“史书是给后人看的，容不得半点虚假。我们今天怎么写，后人就怎么看我们。”

这期间，长子宁若泰考中举人，被授予知县之职。临行前，宁完我告诫他：“当官要清廉，要为民做主。别学那些贪官污吏，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宁若泰牢记父亲的教诲，在任上政绩卓着，被誉为“清官”。

顺治十年（1653年），宁完我因年老多病，请求致仕。顺治帝不舍，说：“先生是开国文臣，朕还想多听先生的教诲。”宁完我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该让年轻人多历练了。臣老了，想回家陪老伴，教孙子读书。”

六、暮年岁月：布衣本色的坚守

致仕后的宁完我，住在北京的胡同里，一栋普通的四合院，没有官宦人家的奢华，只有满院的花草和一屋子的书。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清晨练剑，上午读书，下午教孙子们写字，傍晚和张氏在院子里散步。

有人来看他，送金银珠宝，他一概拒收，说：“我宁完我一辈子，不靠这些也过来了。”有人问他当年被贬的事，他哈哈一笑：“那点事，早忘了。人生在世，谁还没跌过跟头？爬起来就是了。”

他最关心的，还是朝廷的政策。听说康熙帝下令“停止圈地”，他高兴地对家人说：“这才是明智之举！圈地只会失民心，不圈地才能安天下。”听说开“博学鸿儒科”招揽汉人学者，他更是激动得彻夜难眠：“看来朝廷是真的想做大事了！”

康熙四年（1665年），宁完我病重。临终前，他把子女叫到跟前，指着书架上的《论语》说：“我这辈子，就靠这半本书起家。你们要记住，不管做什么事，都得以德为先，以民为本。咱是汉人，也是旗人，更是中国人，不能忘了这点。”

这年冬天，宁完我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康熙帝闻讯，辍朝一日，追赠他为“太子太保”，谥号“文毅”，入祀贤良祠。

七、身后余音：制度基石的深远影响

宁完我的一生，从辽东草莽到开国文臣，从包衣奴才到内阁大学士，他的逆袭之路，堪称传奇。但他留给历史的，远不止个人的功名，更是一套影响深远的制度框架。

他提出的“参汉酌金”，为清朝的制度建设定下了基调，既保留了满族的军事优势，又吸收了汉族的政治智慧，使得清朝能够在入关后迅速稳定统治；他力主的科举制度，为汉族知识分子提供了上升通道，缓和了满汉矛盾；他参与修订的《大清律》，则奠定了清朝的法律基础，影响了中国近代的法制建设。

他的家人，妻子张氏陪他走过风雨，见证了他的起落；长子宁若泰为官清廉，次子宁若临经商致富，女儿宁若莲嫁与学者为妻，都在各自的领域活出了价值，延续着他“明事理、守本分”的家训。

如今，在北京的清史档案馆里，还保存着宁完我当年草拟的《六部职掌条例》，泛黄的纸页上，字迹依旧清晰，仿佛能看到那个黑瘦的少年，在辽东的风沙中，捧着半本《论语》，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看到那个耿直的大臣，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为了心中的“公”与“义”，不惜得罪权贵。

宁完我的故事，告诉我们：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改变命运的勇气；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坚守本心的骨气；功名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造福后人的担当。他就像一块基石，默默支撑着清朝的制度大厦，也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