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6.天下大同 第二节(1/2)
第8章尾声6.天下大同第二节
虔州理工学院的青砖院墙已砌到丈许高,青灰色的墙垛在晨雾里像列沉默的卫士。我踩着木梯登上脚手架,指尖划过刚砌好的砖缝——灰浆饱满得能挤出白沫,砖缝齐整如刀切,雷芸带的工匠队果然没让人失望。首席长老扶着玳瑁眼镜凑近看,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缝:“这墙够结实,怕是能抵得住当年元军的投石机。”
我却望着墙面上预留的窗洞皱眉。三尺见方的洞口嵌在七丈宽的墙面上,像只眯起的眼,投进的光线连案几都照不亮。“东西两面的窗户得改。”我从怀里掏出炭笔,在墙面上画出个细长的矩形,长七尺、宽三尺,“上下装黄铜滑轨,像抽屉那样能推拉。”笔锋在矩形里划出道道平行线,“用铝合金做窗框,轻便又结实,玻璃嵌在中间,白天不用点灯也能照亮半间屋。”
施工队的工头张师傅挠着头,手里的瓦刀在掌心敲出闷响:“七尺宽?玻璃怕不经撞吧?去年军器监试烧的玻璃,掉地上就碎成渣。”我让李砚娘取来军器监新炼的硅砂样品,阳光下透着淡淡的青,像冻住的春水:“按这个配方烧,石英砂占七成,硼砂三成,再加半两芒硝。烧到千度时恒温三日,退火窑里慢慢降温,能做成三尺见方的整块玻璃,比铜镜还透亮,掉地上都不碎。”张师傅将信将疑地掂着样品,突然往青砖地上一摔,玻璃在砖面上弹了弹,竟只留道浅浅的白痕,他顿时瞪圆了眼,手里的瓦刀“当啷”掉在地上。
“还有这个。”我在墙根画了道两寸宽的凹槽,用炭笔沿着凹槽画出分叉,在每个窗洞旁都点个圆点,“这叫线槽,专门走电线用。这里装开关,那里装插座,将来学生们用的台灯、仪器,都能从这儿取电。”首席长老蹲在地上数着圆点,突然拍手:“难怪您让砖缝留得宽,原来是藏着这般巧思!前日军器监的人还说,电线乱拉像蜘蛛网,去年泉州造船厂就因电线短路烧了半座厂房,这下可算有章法了。”
图纸画到日头偏西,李砚娘已用桑皮纸誊抄了三份,字迹娟秀如刻。我指着其中一份上的“铝合金”字样:“让汽车厂试炼这种合金,铝里掺一成铜、半成镁,先做百根窗框料。记住,熔炼时得用石墨坩埚,不能沾铁水,沾了铁水就发脆。”又点向“绝缘管材”:“电线厂用浸过桐油的石棉做内层,外面裹铅皮,防潮又防火。接头处要用瓷套管,军器监有现成的模子,让王窑主连夜赶制。”她取出信鸽专用的竹筒,将图纸卷成细轴塞进去,竹筒口用蜂蜡封严:“灯泡厂得赶制百盏新式吊灯,玻璃罩要磨成磨砂的,不刺眼。我让阿黎亲自送这信,玄鸟飞得快,确保今夜就能到。”
“经费从刘家的革新库出。”我补充道,笔尖在账册上圈出“科技研发”一栏,那里记着上月分红的三千两白银,“不够再从供电司的利润里挪,算我借的。”军政院首席长老立刻摆手,紫袍的袖子扫过案几:“哪能让大统帅掏钱?国库拨十万两专门支持,就叫‘新物试炼款’。”我却摇头,将账册合上:“先用我的。等这些东西量产了,赚的钱再填回去——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国库的银子该花在赈灾济贫上。去年江南水灾,多少百姓还住着草棚呢。”
暮色漫进工地时,我让众人围坐在石灰袋上,指着摊开的羊皮舆图说话。舆图上用朱砂标着各地的矿产:“信丰有铁矿,就专做钢铁;大余产钨砂,主攻灯丝和硬质合金;赣州的稀土矿,将来做发电机磁铁正好,那东西能吸起比自身重百倍的铁。”炭笔在舆图上画出条条直线,将矿产与工坊连起来:“泉州有港口,就造大船;漠北产皮毛,可建鞣制厂——各地按资源分工,免得都去造灯泡,最后堆着卖不出去,工匠们饿着肚子。”
法政院首席长老突然拍腿,铁尺从袖中滑出来,“当啷”掉在地上:“难怪去年江南的三家罐头厂打价格战,把鱼罐头卖到一文钱一罐,原来是重复建厂闹的!宁波府的罐头堆在库房里发霉,渔民们还在海里饿着肚子——这不是造孽吗?”他从袖中摸出账本,纸页上记着各地工坊的产能:“按您说的,让长老院下文,每个行省只准开两家同类工厂,由政务院统一调配原料,这账就能算平了。”
消息传到州府,官员们连夜聚在议事厅争论。有人拍着桌子喊:“这是强分产业,违逆商道!当年管仲相齐,还讲个自由通商呢!”州判王大人却举着我的图纸反驳,山羊胡气得发抖:“大统帅让信丰出钢铁、大余出钨丝,就像让江南种稻、漠北牧羊,各擅其长才是正理!难道要让漠北去种稻子,江南去放羊吗?”最后竟吵到玄鸟传书给北京,九大长老连夜回了信,信纸上只有八个字,墨迹未干:“依刘云计,即刻推行。”
三日后的州学院广场挤满了人。临时搭起的高台用松木搭建,上面铺着红毡。台下黑压压的脑袋攒动——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手里拄着象牙拐杖,拐杖头的翡翠在阳光下发亮;有穿青衫的学子,背着沉甸甸的书箧,里面装着竹简和笔墨;还有扛着锄头来听热闹的百姓,裤脚还沾着泥土,怀里揣着刚出炉的米糕。首席长老捋着胡须站在我身旁,晨光透过他的白发:“您当年在应天府讲‘三权分立’,惊得满朝文武三天没合眼。如今该讲讲这‘天下大同’了,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我打开李砚娘誊抄的讲稿,桑皮纸在风里轻轻颤动。“齐家先得有饭吃,锅里没米,父子都得吵架;治国得让人人有活干,手里没活计,百姓就会生乱;平天下,就得让穷人和富人都不受欺负,谁也别骑在谁头上。”声音透过扩音铜筒传开,那是军器监按我图纸做的,黄铜喇叭口能把声音传三里地。广场上的嗡嗡声渐渐静了,连孩子的哭声都停了,只有风吹过幡旗的哗啦声。“就像这股份制,军、政、法、工、商各得其所,谁也别多占,谁也别吃亏。”我指着台下新装好的电灯,玻璃罩在阳光下发亮:“将来家家有电灯,户户有存粮,不是靠抢,是靠分匀了力气干活,这就是大同。”
立法院的陈长老起初撇着嘴,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珠碰撞声在广场上格外清晰:“人人一样富?哪有这般好事!从古到今,都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您这是要翻了天!”我却取出《资本论》的抄本,那是用活字印刷的,纸页泛着油墨香:“陈长老您算错了。地主收租子不干活,农民累死吃不饱,这就叫‘剥削’。就像您算盘上的珠子,您拨一下,它们就得动,可珠子自己却落不着好。要是土地归大家,收成按出力分,谁还会饿肚子?”他的算盘突然停了,手指悬在算珠上,半晌才憋出句:“这……这道理倒是透亮,可……可祖制不是这样啊。”
日头爬到头顶时,广场上鸦雀无声。学子们捧着竹简疾书,笔尖在竹片上划出沙沙声,有人太急,竹简都划破了手,血珠滴在“天下大同”四个字上;老儒们瞪着眼,手里的《论语》翻到“不患寡而患不均”那页,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有个白胡子老儒突然把书往地上一摔,喃喃道:“孔圣人没说过这个……可这道理,比圣人说的还透彻!”连抱着孩子的农妇都停了哄逗,直愣愣地望着我,孩子扯她的衣襟都没反应,她突然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去年旱灾,她家的田被地主收了,一家人差点饿死。当我讲到“将来的孩子不用看爹娘脸色读书,人人能进学堂,识文断字,懂机器,知农桑”时,前排突然响起啜泣声——是当年跟着我打元军的老兵张老哥,他独眼里滚着泪,手里还攥着给儿子求的入学帖,帖角都被汗浸湿了,他哽咽道:“俺娃……俺娃也能进学堂了?”
讲完最后一句“大同不是天上掉的,是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是一砖一瓦砌起来的”,我合上讲稿走下台。人群还浸在安静里,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密密麻麻。李砚娘拉着我的衣袖往侧门走,她的手心全是汗。阿黎已牵来玄鸟,巨大的翅膀在阳光下投下阴影,遮住了半个广场。直到玄鸟腾空而起,翅膀带起的风拂过人群,才听见身后爆发出山呼般的喊声:“圣人!大统帅是圣人啊!”
首席长老和老院长正跪在地上,对着玄鸟远去的方向叩首,紫袍和青衫在尘土里格外显眼。广场上的人纷纷效仿,黑压压的人群像风吹过的麦浪,此起彼伏。我望着云层下越来越小的虔城,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这些道理像种子,撒下去总会发芽的,哪怕要等十年、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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