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第十八节(2/2)
平民们突然爆发出怒吼。有个铁匠抡起铁锤砸向骑兵的头盔,头盔变形的脆响里,他嘶吼着:你们把湖水都引去浇葡萄,我们的牛羊快渴死了!刘云大人带来的稻种,你们也敢抢......我儿子就因为偷偷种了半亩,被你们打断了腿!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来,他们举着锄头、扁担,甚至刚织好的羊毛毯,把骑兵们围在中间。个瞎眼的老妇人摸索着捡起块石头,往骑兵的方向扔去,我孙子在长安学打铁,他说汉人待我们如亲人......你们这些白眼狼!
焉耆王突然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刃对着自己的掌心划下,鲜血滴在汉式的地砖上,与砖缝里的青苔混在一起,像开出朵红花开。我焉耆人,从不做忘恩负义之徒!他举着流血的手冲向贵族的庄园,儿郎们,随我夺回湖水!让汉家的稻种能种进焉耆的土里!
博斯腾湖的引水渠边,贵族们正用巨石堵住流向平民草场的水道。为首的贵族穿着波斯式的锦袍,袍角绣着金线的葡萄藤,正指挥奴隶往渠里扔尸体——是反抗的牧民,尸体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甲缝里嵌着渠边的泥土。
汉人的稻种?他狞笑着用脚踩着袋稻种,稻壳被踩碎,露出雪白的米粒,等龟兹的大军来了,别说稻种,连你们的女人都要被卖到波斯去!我侄子在龟兹当将军,他说汉人的军队根本不敢来西域......
归一剑突然出鞘,十三系气脉顺着剑身漫向水渠,凝成道水龙。水龙撞开巨石,被堵塞的湖水喷涌而出,漫向干裂的草场,激起的水花里,竟浮出几尾银色的鱼——是博斯腾湖特有的五道黑,鳞片上还沾着汉式渔网的纤维,鱼鳃张合间,仿佛在诉说被暗渠夺走的生存之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剑指那贵族,气脉里的寒意让他身后的龟兹骑兵纷纷后退,马蹄在湿地上踏出混乱的印子,焉耆的水,是养人的,不是养豺狼的。开都河的水养育了焉耆人,也流淌着汉焉两家的情谊,容不得你们这般糟践!
贵族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龟兹玉佩,往地上摔得粉碎:我降!我愿归附大汉!他的话音未落,就被自己的儿子从背后捅了一刀。那少年穿着汉式的襕衫,袖口绣着开都河的波浪,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我爹早就把焉耆的地图卖给龟兹了,去年害死巴图老汉的,就是他!他还说要把博斯腾湖的鱼全捕了卖给波斯人......
战斗结束时,夕阳正落在博斯腾湖的水面上。碎冰在晚霞里泛着金红,像散落的宝石。平民们打开贵族庄园的粮仓,把囤积的粮食分给妇孺,有个瞎眼的老妇人摸着袋稻种,突然哭了:这是三年前刘云大人派人送来的,当时他们说神不喜欢糙米,全锁在仓里......我那口子就是因为偷偷留了把稻种,被他们打断了脊梁......
焉耆王跪在湖边,亲手疏通被尸体堵塞的水渠。湖水漫过他的指尖,带着水草的清香,渠底的淤泥里,竟埋着颗汉式的五铢钱,是汉军屯田时留下的。从今往后,博斯腾湖的水,按户分引,王族与牧民同量。他从怀里掏出张骞出使图的残片,扔进水里,让先祖看看,焉耆人没丢汉人的脸。开都河的水会记得,汉焉两家永远是兄弟。
当晚,我们在湖边搭起篝火。焉耆的工匠们用汉式的风箱打铁,风箱上贴着汉地的门神,打出的镰刀上刻着汉焉耆三个字;牧民们烤着刚宰的羊,用汉地的酱油调味,却保留着西域的香料配方,孜然与酱油在火上交融,香气能飘到河对岸。
有个龟兹俘虏突然哭了,他捧着碗马奶酒走向雷芸,酒碗是汉式的青瓷,碗底还留着的印记:我娘是焉耆人,她说我小时候,汉地的商人给过她块糖,比蜂蜜还甜......我们为什么要打仗?我妹妹还在焉耆城里织地毯,她织的汉式云纹比谁都好......
雷芸把块汉式的麦芽糖塞进他手里,糖纸印着长安的朱雀街,现在知道也不晚。明天跟我们去修水渠,修好了,糖管够。等开都河的水流进龟兹,我们就把稻种也送过去,让你们那里的人也能吃上饱饭。
离开焉耆那天,博斯腾湖的冰正在融化。我们带走了五十个愿意学习汉地农技的焉耆青年,他们背着新收的稻种,稻穗上还沾着博斯腾湖的水汽,怀里揣着吴燕姝编的双语课本,课本的扉页上写着:丝路长,情谊长,汉胡本是一家亲。开都河,黄河水,共浇稻花遍地香。
云舟升空时,我回望那片正在苏醒的绿洲。十三系气脉与博斯腾湖的水波共振,与焉耆人哼的汉调共鸣,与远处雪山的融水同频。气脉触及东方时,隐约感受到更浓郁的烟火气——那是龟兹的方向,佛窟里的钟声顺着气脉传来,混着汉僧诵经的声音;也是中原的方向,黄河的涛声与开都河的流水渐渐合为一体。
阿黎的灵系气脉在前方铺开新的水镜,镜中浮现出龟兹的克孜尔千佛洞,飞天的衣袂上绣着汉式的云纹,飘带缠绕着西域的葡萄藤。下一站,龟兹。她指尖划过飞天的飘带,飘带在镜中化作条路,一头连着焉耆的湖水,一头通向中原的麦浪,听说他们的国王,正为要不要毁掉汉僧译的佛经发愁呢。但石窟里的画师,已经悄悄把汉地的山水画进了壁画。
归一剑在鞘中轻鸣,似在应和远方的驼铃。从恒河到楼兰,从焉耆到龟兹,正气的脚印沿着丝路不断延伸。这条路或许有风沙,有刀兵,但只要稻种能发芽,文字能相通,人心就能相连——就像博斯腾湖的水,终究会汇入黄河,滋养出同一片庄稼;就像焉耆的孩童与汉地的学子,虽隔着万水千山,却在学着同一个,种着同一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