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十一(1/2)
第8章尾声5.正气归一十一
1380年的清明,地中海的浪花正拍打着迦太基新码头的青石板,每一道波纹都裹着咸涩的风。码头尽头的石碑上,汉罗马都护府六个篆字被海风磨得温润,边角泛着玉般的光泽。我站在栈桥上,望着最后一批古罗马部落的族人捧着谷种走进学堂——那些谷种是三年前从长安带来的改良品种,如今已在北非的沙质土壤里扎了根。领头的老者转身朝我深深鞠躬,羊皮袄上的铜扣叮当作响:先生放心,等秋收了,我们就把新谷种送到埃及去,让尼罗河畔也长出长安的稻子。
阿黎的气脉轻轻叩动我的手腕,她指尖凝着片沙棘叶,叶片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如刻:北非的沙棘已能越冬,去年的枝条抽出了三寸新绿;南美的梯田堆满了玉米,连安第斯山的印第安部落都学会了堆肥法。她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鬓发,该回家了,先生。您看这云舟的木纹,都快被海风蚀出细缝了。
当晚,云舟的紫檀木舵轮在月光下泛着暗紫的光,航向缓缓转向东北。十三色气脉在船尾拖出的光带,与二十年前西行时的轨迹在星空中交汇,像两条缠绕的丝带。船舱里,十二位夫人正整理着行囊:段沐雪将北非学子送的沙棘标本压进《异域农书》,木青把南美部落赠的玉米种子装进防潮的锡盒,石月则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起印第安首领送的绿松石——那石头被打磨成正气纹的形状,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
临行前,伊本带着北非学子们赶来送行。他们骑着骆驼,驼峰上捆着沉甸甸的书箱,箱里是用汉隶与拉丁文对照书写的《正气书》,每一页都夹着晒干的沙棘叶。先生曾说,正气是种子,到了故乡也能发芽。伊本捧着书箱,黑袍的下摆扫过沙砾,这些书我们抄了三年,每个字都照着您的笔迹练过,连标点都不敢错。他身后的学子们齐声说:请先生带我们的字回家,告诉长安,北非的土壤里,也能长出正气的根。
玄鸟群从欧亚大陆各地衔来奏报,翅膀上还沾着不同地域的尘土。古埃及的尼罗河畔已建起百座学堂,学童们用芦苇笔在莎草纸上写二字,课本插画里的渠道路线图,正是燕殊当年在云舟上画的草稿;南非的祖鲁部落不再以战俘献祭,议事厅里挂着蒸汽犁的铁铧,那是他们与北非部落结盟的信物,铧刃上刻着二字。
沿印度河逆流北上时,两岸的稻田正泛着青绿。田埂上的水渠流淌着雪山融水,渠边的石碑刻着汉印共饮四个大字,石缝里钻出几丛蒲公英,绒毛被风吹得漫天飞。当地的老农见到云舟,便放下锄头鞠躬,他的粗布头巾上还沾着泥点。刘将军当年说,水往低处流,人要往高处走。老农捧着新收的豌豆递上船,豆荚上还挂着晨露,现在我们不仅有饭吃,孩子们还能认字,这就是您说的吧?
他身后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孩童,举着写满汉字的木板跑过来,板上五谷丰登四个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这是小孙子写的,老农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学堂的先生是从长安来的秀才,说等孩子认够三千字,就教他算水渠的坡度。
进入云贵高原地界时,云舟穿过层叠的云雾,下方的坝子如绿毯般铺展。稻田与村寨组成的图案,竟与十二位夫人衣袖上的正气纹隐隐相合——那是当年在玉龙雪山取剑时,部落绣娘特意织的纹样,如今被风吹得舒展,像朵盛开的花。玄鸟群在前方引路,不时有山民举着油纸伞站在田埂上仰望,伞面上的字在雨中依然清晰,墨迹是用松烟和糯米糊调的,经了十年雨打都没褪色。
这里的雨,还是带着草木的清香。段沐雪掀开船帘,她的木系气脉与山间的茶树共鸣,指尖竟凝结出颗露珠,顺着指缝滚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离上次在玉龙雪山取剑,已经三十年了。那时候我总在想,这云舟的木窗要是再大些,就能把雪山的影子全收进来。
云舟降落在玉龙雪山半山腰的草原上时,正是暮春。牦牛群在远处啃食青草,尾巴甩得像拂尘;经幡在风里舒展,红、黄、蓝三色在绿草地上格外鲜亮;草地上的龙胆花刚绽开蓝紫色的花瓣,花芯里还凝着昨夜的霜。段沐雪与木青、石月、花离、云珠突然像少女般提着裙摆奔跑,她们的绣花鞋踩在青草上,惊起几只雪雀,翅膀拍打的声音像碎玉落地。
你看那片云杉!木青指着远处的树林,裙摆扫过花丛,带起一阵花香,小时候我总在那树下藏野果,青的酸梅、红的山枣,用草绳捆着挂在树杈上,现在还能找到绳结的印子呢!石月则蹲下身,掬起一捧带着野花的泥土,泪水滴在土上,竟催生出细小的嫩芽——那是她的木系气脉与故土共振的缘故,嫩芽的叶脉里,还能看见淡淡的正气纹。
一位拄着竹杖的老人蹒跚着走来,羊皮袄上的狼图腾已洗得发白,毛边卷成了小卷。他望着奔跑的段沐雪,突然浑身颤抖,竹杖落地,在草地上砸出个小坑:你......你像极了我家画像里的姐姐,连笑起来眼角的痣都一样!
段沐雪猛地停步,转身打量着老人。他耳垂上的银环磨得发亮,环扣处刻着个字,与自己嫁妆匣里那对银环的款式分毫不差。你是......阿弟?她声音发颤,当年离家时,弟弟还是个总缠着要糖吃的孩童,如今却已满脸皱纹,眼角的纹路比她的还深。
老人扑过来抓住她的手,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变形,却紧紧攥着不肯松开,掌心的老茧硌得人发疼。姐姐!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妈临终前还说,等你回来要给你看她绣的全家福,针脚歪歪扭扭的,却绣了三年......两人相拥而泣时,木青的侄子已是部落首领,腰间系着她当年留下的玉佩——那玉佩被香火熏出了包浆,却依然能看清上面的云纹;石月的侄女抱着孩子,那孩子的虎头帽上绣着石家独有的云纹,针脚比当年石月母亲绣的还细密。
草原上很快升起篝火,火苗舔着干松枝,噼啪作响。烤牦牛肉的香气混着酥油茶的味道,让归乡的暖意漫过每个人的心头。段沐雪的阿弟端来陶罐,里面是熬了整夜的酥油茶,茶面上浮着层黄油:这是阿妈传的方子,说姐姐当年最爱把青稞饼泡在里面,泡得软软的才吃。
我坐在帐篷前的石头上,望着这一幕。玄鸟群正带着书信飞往各地:有的向长安报平安,信纸上画着云舟的航线;有的通知驻守岭南的儿子们,信封上沾着南粤的荔枝蜜;翅尖划破云层的声响,像在书写久别重逢的信笺。暮色降临时,天空中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第十二房夫人刘玉带着十几个儿孙乘着玄鸟赶来,她的长子已能独立操控气脉,稳稳落在草地上,身后的孩子们举着风车大喊:祖父!祖母!
相拥的喧闹里,段沐雪的弟弟颤巍巍地捧出个木盒,盒盖用牦牛皮封着,边角缠着铜丝。里面是幅泛黄的麻布画,颜料是用植物汁调的,画中女子与段沐雪容貌无二,梳着当年流行的双环髻,身边站着个戴银环的少年,手里举着支刚摘的龙胆花。阿妈说,姐姐是去做大事情了,要让所有部落都有饭吃。老人用袖口擦着眼泪,袖口磨出了个洞,现在我们不仅有饭吃,还学会了种水稻,学堂里的先生说,这都是姐姐和刘将军带来的福气。
木青的侄子献上部落新铸的铜鼓,鼓面刻着十三色气脉纹,边缘还嵌着几粒绿松石。敲响时,声浪竟与远处雪山的雪崩声共振,雪块从山顶滚落的闷响,像在为这重逢伴奏。这鼓花了三个月才铸成,年轻的首领摸着鼓面,每个纹路都照着您当年留下的剑谱刻的,敲起来能让田里的稻子长得更壮。
驻守云贵的老部下们也陆续赶来。当年跟着我抗击元军的老兵赵勇,如今已拄着拐杖,拐杖头包着铜皮,是用当年的枪头改的。他的儿子继承了军职,正扶着他上前:将军,您教我们的屯田法,现在云贵的粮仓十年都吃不完。去年还试种了您带回来的红薯,亩产比水稻还高,山里的瑶寨都学着种呢。
老兵们围着我坐下,有的缺了胳膊,袖管空荡荡地晃着;有的瞎了眼睛,却能凭着脚步声认出我——是将军的步子,沉而稳,当年在凤凰洲练兵时,您总说脚下有根,出拳才硬他们的军靴早已磨破,换成了山民编的草鞋,却都记得当年在云舟上听的课: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舟就是百姓的日子。
第二夜三更,喧嚣渐歇,我与十二位夫人乘玄鸟飞上玉龙雪山山顶。月光洒在冰川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像铺了层碎银,与我们周身的气脉相映。演练玉龙十三剑时,十三色光链刚一展开,便与山间的云雾、远处的村寨灯火连成一片。剑鸣里竟融入了孩童的笑声、水车的转动声、学堂的读书声——那是山脚下学堂的学童在念《正气歌》,声音脆得像冰凌相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