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4.开疆拓土 十六(1/1)
第8章尾声4.开疆拓土十六
1291年十月初十的温泉基地,初雪正顺着冰檐的弧度簌簌滑落,在地面堆出半尺厚的雪层。冰檐下悬着的玄冰铁风铃被风雪撞得叮咚作响,那声音里混着归一剑鞘的共鸣,像极了油山书院晨读时的钟鸣——当年在油山,文天祥总说这声音能定心神,如今在南极的冰原上,竟有了同样的功效。十二位夫人围坐在火山炉边打磨剑穗,李白砚新裁的企鹅绒毛布上,用南极磷虾熬制的墨汁正绣着字,针脚里掺着从火地岛带回的火山灰,在跳动的炉火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如同油山茶花的花蕊。
南乔治亚岛的王企鹅群已开始换羽。阿黎展开玄鸟刚从云端衔来的海图,图上用朱砂标出的企鹅栖息地,恰好组成个端正的字,与油山祠堂匾额上的题字一般无二。玄鸟说那里的地衣能引动御木剑气,每片叶瓣都藏着修复的气脉。她指尖划过海图边缘的蝇头小楷,那是郑云从白令海峡传来的信:冰层下的枯木遇暖流竟抽新芽,其纹路与玉龙剑木纹相契,或可助将军修练御木之术。信末画着株破冰而出的树苗,树根的形状正是风后大阵的木位图。
出发前的准备比往次更精细。周铁的铁匠营将冰原湖的玄冰铁与南乔治亚岛特有的红木芯熔铸成十二柄短剑,剑身雕着盘绕的藤蔓,藤蔓的节点处嵌着极小的七彩宝石,与玉龙剑鞘上的宝石遥相呼应。剑柄缠着从祥龙洲带来的红绸——那绸子原是陆义枪阵旗的边角料,上面还留着枪尖划破的细密痕迹,此刻正随着炉火的跳动微微发亮,像极了油山燃烧的烽火。周福则领着斥候队在雪橇两侧装了特制的木匣,匣子里铺着王企鹅褪下的绒毛,柔软如棉,用来盛放我们从深海带回的藤蔓种子,防止在极寒中冻伤胚芽。
十月十五的清晨,三十只玄鸟衔着雪橇穿过厚重的雪幕。归一剑斜倚在雪橇前端的玄冰铁支架上,剑穗上的山茶花籽已长出寸许长的嫩芽,嫩芽的脉络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竟是二字的暗纹。下方的威德尔海已结起半尺厚的冰,冰面下的磷虾群受剑气惊动,组成流动的光带,像极了油山夏夜林间的萤火虫,而更北的南乔治亚岛正浮在翻滚的云海间,岛上的冰川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其中木色的那道,恰好与玉龙剑的木纹同色,仿佛天地间早有预兆。
四日后抵达南乔治亚岛时,王企鹅的换羽期正值高峰。数百万只企鹅在黑色的火山岩海滩上组成黑白相间的海洋,它们换落的绒毛被南极特有的狂风吹到岩石缝里,竟在含盐的海雾中长出细小的绿芽。阿黎的玄鸟突然集体俯冲,在一片茂密的红木林落下,林子里的树木都是成对生长,树干相触的地方缠着发光的藤蔓,藤蔓开出的小花合拢时是剑形,绽放后竟变成《正气歌》的活字,下则为河岳一句尤其明亮,花瓣上的露珠滴落时,在腐叶层上敲出的声响,与归一剑的剑鸣合拍。
这是御木剑的本源之地。燕殊轻抚着树干上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会随我们的气脉流动而起伏,如同活物。你看这树心的截面,有十二圈年轮,每圈都藏着种木诀。她刚说完,归一剑突然自行出鞘,剑身在林间划出道银弧,十二棵最高的红木竟同时落下片叶子,叶子在半空组成旋转的花环,将我们围在中央,叶尖的露珠坠落在地,瞬间长出十二株幼苗,幼苗的排列恰好是风后大阵的木阵方位。
首月专攻御木剑法的修复式。每日清晨天刚泛白,我们便在红木林里引动气脉,归一剑的光华与藤蔓共鸣,剑端会垂下细丝般的绿芒,绿芒触及之处,枯木能发新芽,断枝可重连理。李白砚用红木汁调和企鹅墨在树皮上记录剑谱,她发现每当我们练到回春式时,林间的地衣就会渗出透明的汁液,那汁液滴在断木上,三刻钟内便能让断口长出新的年轮,年轮上的纹路竟是时穷节乃见的篆体,与文天祥手书如出一辙。
第三日练剑时,沈璧不慎被枯枝划伤手掌,血珠滴在归一剑的剑脊上,剑端的绿芒突然暴涨,将整片林子照得如同白昼。我们惊见林间所有的树木都在微微摇晃,树干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组成流动的溪流,顺着树根往地底汇聚,在我们脚下的土地里凝成个绿色的气旋。当气旋与归一剑的气脉同步时,沈璧手掌的伤口竟自动愈合,只留下个淡绿色的山茶花纹记,与她玉龙剑上的图案完全相同。
最奇妙的发现藏在红木林深处的溶洞里。那溶洞是阿黎的玄鸟引路才找到的,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掩,藤蔓上的刺竟是中空的,里面盛满了能发光的汁液。溶洞的钟乳石都是木质的,敲上去会发出古琴般的音色,其中一根最大的石笋,截面竟与归一剑的剑鞘完全吻合,连玉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方梅举着御雷剑照明时,不慎被石笋的尖刺划破手指,血珠滴在石笋上的刹那,整座溶洞突然亮起绿光——洞顶的石幔上竟天然形成了十二幅壁画,每幅都画着不同的御木修复术,其中一幅续脉式的注解,竟与文天祥在赣州为伤员写的药方最后一行完全相同:正气入脉,如草木得春。
这是天地正气的流转之法。阿黎指着壁画上的气脉图,那些线条从树木的根系延伸到云端,与我们体内的气脉走向丝毫不差。玄鸟说,当年文丞相在大都狱中,狱墙的裂缝里曾长出过这样的藤蔓,将他写《正气歌》的墨迹都吸进了土里。正说着,她腕间的银镯突然发出清越的响声,镯身刻着的《正气歌》字句泛起绿光,况浩然者四个字尤其明亮,照亮了洞壁角落的个小刻字——是字,笔法与赵时赏在虔州刻的刀谱落款如出一辙,笔画间还留着刀凿的痕迹,像是刚刻下不久。
十一月初一的晨练出现突破性进展。当时我们正在演练共生式,归一剑的绿芒突然分成十二道,分别注入十二柄玉龙剑,十二道绿光在空中织成网状,将整片红木林笼罩其中。林中所有的树木竟同时开花,花瓣呈半透明的绿色,飘落的刹那,我们身上的旧伤——无论是独松关留下的刀痕,还是深海水压造成的瘀青——都在绿光中渐渐消退,皮肤表面只留下淡淡的山茶花纹路,与油山祠堂里的茶花石雕纹路相同。
生生阵的雏形。李白砚突然按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我体内气脉的流转,气脉的修复节奏,与油山的草药生长周期完全一致。春分生芽,夏至开花,秋分结果,冬至归根,正是正气循环之道。我们依着草木的枯荣调整剑招,当第十二片花瓣落在剑端时,绿光突然收敛,十二柄玉龙剑的木纹竟全部亮起,剑身上浮现出完整的《正气歌》,其中沛乎塞苍冥一句,字体比别处更深,像用红木汁写就,笔锋里藏着股生生不息的力道。
为了检验阵法的修复之力,周铁特意从雪橇上取下块断裂的玄冰铁支架。我们十二人按生生阵站位,归一剑引动的绿芒如丝绦般缠绕住断裂处,盏茶功夫后,断裂的支架竟完好如初,接口处只留下道极细的木纹,如同树木的年轮。更令人惊异的是,支架上镶嵌的宝石竟比之前更亮,其中那颗代表木位的绿宝石,里面仿佛有藤蔓在缓缓生长,与红木林的藤蔓同频。
十二月初八的风雪夜,我们遭遇了意外。红木林西侧的火山坡突然发生雪崩,三棵千年红木被压断,粗壮的断枝恰好挡住了通往溶洞的路。沈璧的御土剑刚要劈砍断枝,归一剑突然发出嗡鸣,剑端的绿芒垂下如帘,竟将断枝与地面连接的地方软化成半透明的胶质。我们顺着绿芒指引的方向挪动断枝,发现断枝的截面渗出金色的汁液,汁液在雪地上晕开的纹路,竟是赵时赏在虔州传我的风后大阵中的修复阵图,每个节点都对应着一株发光的地衣。
原来木系气脉能与土系相契。沈璧的御土剑轻轻触碰断枝的胶质,断枝的截面竟与地面的土壤长出新的根系,如同活物般扎根。就像油山的茶花,根须能穿过岩石找到水源,正气也能借着万物相生之力流转。她刚说完,阿黎的玄鸟突然衔来片带着雪的羽毛,羽管里藏着陆义的信:祥龙洲的伤兵营用此木诀,伤员愈合速度加快三成,药草田的产量也翻了倍。李铁大哥说,漠河州的青稞种用木气催发,竟能在冻土中扎根。信末画着株幼苗,根茎的形状正是我们今日布下的生生阵。
腊月十五开始合练御木剑阵。起初总因修复节奏不合而散乱,有时绿芒过盛竟让草木疯长,缠住剑招;有时气脉不足又使修复之力微弱,连断枝都无法接续。直到第三十日,归一剑的绿芒突然在林间形成旋转的气旋,气旋中浮现出无数虚影——有在独松关为伤员包扎伤口的医护兵,有在祥龙洲种植药草的女兵,有在大余矿洞用草药救治弟兄的民妇,每个人的动作都与我们的剑招隐隐呼应。当气旋转速与红木的年轮频率相同时,十二道绿光突然冲天而起,将天上的雪都染成绿色,雪落在地上,竟长出成片的山茶花,在南极的酷寒中傲然绽放。
这阵法能借万物生机。燕殊望着雪地里绽放的茶花,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折射出七彩光晕。就像当年在油山,百姓用唾沫和着草木灰为我们包扎伤口,看似微薄的生机,聚起来竟能抵挡刀兵。她刚说完,归一剑突然自行回鞘,剑鞘上的木纹与红木的年轮完全重合,我们这才发现,剑鞘内侧竟多了行小字,是文天祥的笔迹:正气无形,却能化朽为奇,如草木之有本心。
除夕当夜,我们在红木林点燃了十二堆篝火。周福的斥候队用红木枝搭了座祭台,台上供奉着从油山带来的《正气歌》抄本,抄本在绿芒的映照下,字里行间竟长出细小的绿芽。十二位夫人围着篝火演练生生阵,归一剑的光华与火光交融,在夜空织出巨大的字,引得王企鹅群纷纷朝这边张望,它们的鸣叫声竟与《正气歌》的吟诵声合拍,像是在一同祭拜这跨越时空的信念。
1292年正月初一离开南乔治亚岛时,御木剑法已能熟练运用。临别前,我们将从深海带回的藤蔓种子埋在红木林中央,用御木剑气催动它们发芽,嫩芽钻出地面的刹那,整片林子的树木竟同时落下片叶子,叶子在半空组成字,与我们来时玄鸟群的阵型完全相同。周福的斥候队带来个好消息:石勇在白令海峡的骑兵营用御木诀修复冰层,原本开裂的冰道竟长出新的冰纹,将裂缝牢牢锁住,冰纹的形状正是生生阵的简化版。
返回温泉基地的途中,归一剑的剑穗突然开花。那山茶花在风雪中绽放,花瓣的脉络里流淌着绿芒,绿芒落在玄鸟的翅膀上,竟让玄鸟长出新的羽毛,翅尖泛着与剑穗相同的光泽。阿黎说这是正气与生机交融的征兆,就像当年油山的焦土上,茶花总能在战火后最先绽放,用最柔弱的花瓣,顶开最沉重的瓦砾。
回到基地的当夜,我们在火山炉边检验御木剑法的修复之力。周铁故意用玄冰铁锤将一柄玉龙剑的剑脊敲出缺口,我引动归一剑的绿芒轻轻触碰缺口,三刻钟后,缺口竟完全消失,剑脊上只留下道极细的木纹,像新长出的年轮,用手抚摸竟能感受到微弱的脉动,如同草木的生机。李白砚铺开新绘的剑谱,在御木篇的末尾写道:三剑合璧可抵五千尺,然需金阵相助,金能固木,方得圆满。她刚写完,帐外的玄鸟突然集体啼鸣,鸣声的韵律,正是御金剑法的起手式,清亮如金戈相击。
我摩挲着归一剑上的木纹,突然明白这趟修练的深意。所谓修复,从不是简单的复原,而是如这红木林的年轮,将过往的伤痕化作成长的印记,让每道裂痕都成为新的生机通道。就像此刻帐外飘落的绿雪,每片都带着南乔治亚岛的生机与红木林的坚韧,在月光下拼出《正气歌》的凛烈万古存——而我们的剑,终将带着这份生机,继续往更深的深海去,往更险的冰原去,让正气的根须,扎遍这颗星球的每个角落,无论冰与火,无论枯与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