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4.开疆拓土 十二(1/1)
1289年腊月的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北美港的玄冰铁城楼上,我站在垛口前展开八幅疆域图,烛火透过羊皮纸在砖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图上用朱砂标注的治理区已连成一片,从英伦三岛的雾都到日本列岛的樱花林,从普鲁士的黑森林到意大利的水城,每处都密密麻麻记着批注——伦敦书院入学率七成巴黎粮价稳定柏林铁产量月增五成。石勇踩着冰碴进来时,甲胄上的霜花簌簌掉落,他捧着的铜匣里盛着八枚玄冰铁印,印面的玄鸟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将军,各区域秋收稽核已毕,除沙俄冻土区稍歉收,其余七处皆超预期。
我指尖落在英伦三岛的标注上,那里粘着片风干的玫瑰花瓣,是石猛从伦敦塔下采来的。说说具体情形。石勇粗声应着,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账册,每一页都盖着对应区域的铁印。英吉利政务院报,泰晤士河沿岸新修的水车已投用,磨坊昼夜不停,百姓用麦麸换纸的队伍能排到圣保罗大教堂。那些流放至格陵兰岛的旧贵族,有三十户申请留下凿冰砖,说冰屋里的《正气歌》比城堡暖和他翻到法兰西那页,纸上还沾着点葡萄汁的痕迹,刘会在卢瓦尔河谷推了新税法,按葡萄藤数量计税,农户把二字刻在酒桶上。有个勃艮第酒庄主,非要把女儿许给通事,说学好汉话能记清账目
普鲁士的账册最厚,夹着张铁匠铺的火漆印,石勇指着上面的批注笑出声:沃尔夫那老小子,竟琢磨出玄冰铁掺镍的法子,打出来的犁头能在冻土上开沟。他儿子娶了客家铁匠的女儿,婚房梁上悬着两把铁锤,一把刻德文一把刻汉字。说到奥匈,他语气沉了沉,维也纳的贵族起初藏着金银不换粮,林锐让人把粮仓开在歌剧院对面,用《正气歌》调子唱筹粮令,现在连哈布斯堡家族的旁支都来换青稞种,说听着歌磨面都香
沙俄的账册边缘结着薄冰,赵武的字迹冻得有些歪斜:贝加尔湖畔的哥萨克人,学着用玄冰铁网捕鱼,一网能捞三百斤。有个叫伊万的酋长,把萨满鼓改成汉式腰鼓,说敲着这鼓打渔顺。只是西伯利亚的雪太深,驿马跑断了十二匹,得请周铁造些雪橇铁掌。日本的账册飘着股樱花香,苏明在信里画了幅和汉孩童共写字的画,京都的寺庙把《正气歌》刻在木鱼上,敲一声念一字,奈良的僧人说比心经还提神。有个武士世家,把佩刀熔了铸秤,称粮食时必须喊二字。
荷兰的账册沾着海盐,郑海记着鹿特丹港的新景象:商船都改挂玄鸟旗,船长们说这旗子过好望角不翻船。有个犹太商人,用玻璃仿造玄冰铁印,说要当传家宝。意大利的账册画着玻璃坊的草图,李瑞特意标了笔:威尼斯工匠把二字烧进玻璃,教皇的使者来买了十盏,说照得经卷更清楚
正说着,白砚抱着户籍册踏雪而来,发间别着支冰晶凝成的簪子。这是八区域的移民统计,她翻开册页,上面用不同颜色绣着小人,迁来漠河州的工匠已有五千三百户,日耳曼铁匠的孩子在学堂里用越橘汁写字,法兰西农妇教女娃绣葡萄叶书签。她指着页末的红绣线,这些是自愿留下的本地户,在格陵兰岛的因纽特人,把冰屋改成汉式窗棂,说这样能看见玄鸟旗
突然有亲兵撞开帐门,怀里揣着只信鸽,鸽脚上的铜环刻着字。展开信纸,是漠河州送来的急报:西伯利亚的雅库特人、北欧的萨米人,还有阿留申群岛的渔猎部落,举族来投,说闻着正气味就暖和。现有的通事和官吏,连烧火丫头都派去登记了,仍差三百人。我捏着信纸望向窗外,雪地里的玄鸟旗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忽然想起文天祥曾说人心比疆域大,此刻才真正懂了这话的分量。
传我令,我在沙盘上划出条线,从虔州一直延伸到北美港,扩建虔城学堂为虔城学院,设治理、农桑、匠艺三科,白鹿洞、岳麓等书院各增招两百生员,优先录取会双语的。让段江从大理调些识多族语言的学子,再从八区域选些聪慧孩童来学,食宿全免,学成后回原籍任职。白砚立刻添了句:我让人把《牧民策》译成八族语言,刻在学院的石碑上,让他们知道治理不是管人,是让人活得舒坦
三日后的学院奠基礼,恰逢腊月初八。我带着十二位夫人亲自铲土,阿黎的红绸剑穗扫过基石,竟惊起只冬眠的土拨鼠,引得众人笑起来。燕殊从袖中取出九尾狐尾毛织的锦旗,上面绣着教化不分夷夏,白砚则让人抬来新造的纸浆,说要让生员们亲手抄第一份教材。附近的百姓听说要办学,扛着木料就来帮忙,有个客家老木匠,非要在梁上刻正气传家我孙子也得来念书。
忙到腊月二十,学院的第一批木牌刚挂好,各地的急报又堆成了山。漠河州说萨米人不懂丈量土地,郑云在白令海峡缺通事,北美港的石猛急着要会种耐寒作物的农师。看来得开个长老院会议,我望着案上的疆域图,突然发现朱砂标注的区域,比征战得来的版图大了近三成,传飞鸟令,正月十五前,让各院正和十六路将领的代表到北京议事。
北京的长老院设在元大都的旧宫殿里,我让人把勤政殿匾额换成共议堂,柱上缠满各族布料——客家的蓝染、因纽特的海豹皮、日耳曼的羊毛毯。正月十六那天,三十多位与会者围着巨大的沙盘,赵时赏用竹尺量着新拓的疆域:从白令海峡到好望角,现有三院官吏仅一千二百人,每万平方公里才摊一个,得再补八百。石勇拍着桌子喊:把退役的老兵选些出来,他们懂军规也知民心,我那族弟石义,在处州练民团时就会调解纠纷。
白砚铺开新造的纸,上面列着各地的人才缺口:漠河州要五十个会凿冰的,南美港缺懂甘蔗的,威尼斯得有会算玻璃账的。刘鹏的族弟刘会提议:让各区域互派学童,英伦的去法兰西学种葡萄,日本的来漠河学凿冰,三年一轮换,回来就是通才。赵武的儿子赵勇刚从西伯利亚回来,冻得鼻尖通红却抢着说:可以按季节调人,冬天往南送,夏天往北派,还能顺带捎种子。
争论到深夜,烛火都烧短了三寸,终于定下新章程:将全域划分为四十八个治理区,每区设三院衙门,官吏从学院生员和老兵中选,本地耆老占三成名额。移民按汉三夷二混编,每村必须有双语调解员。驻军则按地形布防,平原用骑兵,山地配弩兵,沿海多置战船。最后,赵时赏用朱砂在沙盘上圈出个新地名:正气道,从北京修条驿道通到北美港,每隔百里设个换马站,站里必须有《正气歌》碑和双语告示。
散会时已是正月底,我踏着残雪往虔城赶,沿途的驿站都挂着新牌,有个站卒举着刚印的新政令,纸还带着墨香:将军,百姓都说这政令比门神还管用,贴在门上能防纠纷。快到虔城时,远远看见西街老家的烟囱冒着烟,十二位夫人竟带着孩子们来接我,阿黎的儿子刘正举着木剑,非要给我表演新学的七星剑,燕殊的女儿念安则捧着只冰雕玄鸟,说是在漠河学的手艺。
家里早备好了年货,院子里晒着各族特产:因纽特人的鲸油烛、法兰西的葡萄干、日耳曼的腌肉。白砚正带着女兵们炸客家炸丸,阿黎教孩子们写春联,燕殊则把各族的祝福语编进歌谣。忽听得院外喧哗,原来是陈虎、李铁等老部下闻讯赶来,陈虎扛着坛赣州老酒,李铁提着柄新锻的玄冰铁刀,将军,福州的百姓听说您回来,让我捎来这刀,说镇宅还得靠正气
本地乡绅也来了,为首的老秀才捧着本手抄的《正气歌》,老朽把新政令编成了快板,孩子们都能唱三院分立好,百姓少烦恼正说着,护院的女兵来报,说想请夫人们指点阵法。阿黎立刻拉着她们到演武场,白砚取来新绘的阵图,燕殊则演示玉龙剑法的要诀。把七星阵和十绝阵掺着用,我站在廊下指点,遇着小股匪患,用剑阵困住就行,别伤了性命。女兵们练得兴起,竟把新学的玉龙剑式融了进去,剑光映着雪光,看得孩子们拍手叫好。
忙到除夕,总算有空贴春联。刘正非要在大门两侧各贴一幅,一边写汉夷共守,一边写正气长存,歪歪扭扭的笔画里,竟把字的点画成了个小玄鸟。年夜饭摆了三十六道菜,各族特色都齐了:漠河的冻梨、巴黎的奶酪、京都的寿司,白砚特意端上盘团圆丸,里面裹着八种馅料,吃了这个,就像把八方百姓放心里了。
守岁时,我取出从各地带回的纪念品:给阿黎的威尼斯玻璃剑穗,给燕殊的普鲁士铁制九尾狐,给白砚的伦敦书院墨锭,给孩子们的因纽特冰雕小人和法兰西糖人。刘正捧着那枚玻璃剑穗,突然说:爹,我长大了要去北极,把字刻在冰山上。念安立刻接话:我要去威尼斯,教他们用玻璃做《正气歌》碑。
正月初三开始拜年,我带着家人乘玄鸟号出行,特意嘱咐不准铺张。第一站到赣州,老秀才带着学童在码头唱新快板,百姓把问题写在纸上递过来,有个老农问青稞能留多少,我让白砚记在册子上,当场改了条令:农户留四成自用。到福州,陈虎指着新修的水渠笑:按将军说的,汉民和畲族共修,渠碑上刻着同饮一江水有个渔妇递来条鱼,说这鱼是按新法捕的,大小都合适。
在广州,刘鹏的族弟刘会领着看新学堂,黑人学子正用毛笔写海纳百川他们说汉字像船,能载道理到大理,段江带着各族头人在茶山上等着,按新政分了茶林,白族和彝族共炒一锅茶,香得很。有个藏族老阿妈,非要把酥油茶倒在汉式茶杯里,说这样喝着亲。
沿途百姓越来越多,有送新麦的,有献草药的,还有个瞎眼的老妇人,让孙子牵着来摸我的衣角,听说您让咱们能吃饱,我摸摸这正气沾沾福气。走到梅州,李铁的侄子李信带着矿工们在窑前等着,用玄冰铁改了矿灯,井下也能念《正气歌》了。矿工们把二字刻在矿镐上,说这俩字比护身符管用。
回到虔城时已是正月底,院门上贴满了百姓送来的红绸,上面写着等字样。白砚整理带回的问题册,竟记了三百多条,有一半是求学堂、修水渠的,还有人问能不能把《正气歌》刻在村口的石头上。我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树,忽然明白开疆拓土的真谛——不是插旗占地,是让每个角落都长出的嫩芽。
入夜后,刘正抱着新得的冰雕入睡,念安在灯下临摹字。我铺开新绘的疆域图,白砚研墨时忽然笑了:你看这图,多像片叶子,叶脉就是咱们修的驿道,每个治理区都是叶肉,百姓的心才是根。烛火跳了跳,照得图上的玄鸟旗仿佛活了过来,振翅欲飞的模样,正像这四海翻腾的正气,要往更远处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