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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声4.开疆拓土 十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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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9年冬月初雪落满北美港的玄冰铁城楼时,我正对着八幅疆域图标注治理区划。烛火在羊皮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将英伦三岛、法兰西、普鲁士、奥匈、沙俄、日本、荷兰、意大利八个区域的轮廓照得分明,每处都用朱笔圈出了待建的三院衙门位置——政务院居中,法务院与军务院分列左右,间距恰好是百步,取分权而治,制衡有度之意。案头堆着各区域的风物册,英伦的册子里夹着片风干的玫瑰,法兰西的裹着块葡萄籽饼,日本的则压着张和纸,上面用墨笔写着和汉同源。

石勇踩着雪屑进来时,甲胄上的冰碴簌簌落在青砖上,他捧着的紫檀木盒里盛着八枚玄冰铁印,印纽上的玄鸟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每枚印的侧面都刻着对应的地域名,笔画间还残留着锻打的火星痕迹。将军,各路人马已按令占领核心城镇,顽固抵抗的领主庄园都插了玉龙旗,他粗声禀报,掌心的冻疮在火光下泛着红,石猛在伦敦城的圣保罗大教堂前立了《正气歌》碑,说是用缴获的贵族青铜鼎熔了重铸的,碑基埋了三把断剑,都是反抗者丢下的。昨日有个勋爵夫人想用十箱珠宝换碑石,被石猛用鞭子抽了三十下,说这碑比王冠金贵

我拿起那枚刻着英吉利政务院的铁印,指尖抚过边缘刻意锻出的冰裂纹——这是周铁特意加的工艺,说能让印泥更快干透,在潮湿的海岛气候里不易晕染。让石猛把伦敦城的旧贵族庄园改成书院,我在图上划出条红线,从泰晤士河畔一直延伸到牛津镇,那些反抗最烈的领主,按律流放至格陵兰岛凿冰砖,每日定额一方,凿满三年可赦;家眷愿随去的给足粮草,每人口粮加三成,御寒的皮毛按人头双倍发放;不愿去的编入移民队送回漠河州,分田时与汉民混编,每五户配一名通事。石勇突然从怀里掏出卷新造的草纸,上面是士兵画的速写:伦敦塔的断墙上插着玉龙旗,旗角被风撕了道口子,却依旧猎猎作响;几个穿粗布袍的学者正围着《正气歌》碑抄录,笔尖蘸着融化的雪水;旁边有个金发修士用炭笔在石碑底座画玄鸟,线条歪歪扭扭却很认真,连玄鸟尾羽的十三根翎毛都数着画全了。

三日后的政务会上,八位统兵将领的捷报在案上堆成了小山。刘会送来的法兰西治理方案里,附着手绘的葡萄田分布图,每块田边都标着汉民三户、本地农户两户的字样,田垄交汇处画着小小的井台,注着共饮一井水巴黎圣母院的钟楼改了报时,他在信里写,字迹被雨水洇了边角却依旧清晰,每到辰时就敲《正气歌》的调子,起初还有贵族子弟往钟楼上扔石头,现在连街头的面包师都跟着哼,说比原来的祷歌顺耳。我们在塞纳河畔开了三十处粥棚,用缴获的教会粮仓赈济,领粥的百姓要先听一段《牧民策》,有个瞎眼的老妇人说,这道理比神父讲的实在。他还附了张素描,画着个面包师把二字刻在烤炉上,面团上印着小小的玄鸟纹。

普鲁士的捷报最厚,石猛用草纸画了座铁匠铺,炉膛里的火光映着个日耳曼工匠的脸,他虬结的肌肉上沾着铁屑,手里举着块玄冰铁坯,旁边批注此人能锻十二斤重的枪头,淬火时懂三分阴阳相济的道理,愿留用,已派汉人工匠与其结对。画的背面是张锻造图谱,用红笔圈出了玄冰铁与大马士革钢的融合比例,旁边写着试了七次才成,第五次炸了风箱。石猛在信里说,柏林城墙下的铁匠铺如今都挂着汉德合锻的木牌,有个叫沃尔夫的工匠把女儿的名字改成了,说要像玄冰铁一样坚韧。

奥匈传来的消息透着几分雅致。统兵的林锐在信里描述维也纳的歌剧院改了章程,每晚加演一场《正气歌》吟唱,用的是当地的圆舞曲调子。那些匈牙利贵族起初抵制,他写道,直到看到吉普赛乐师用小提琴拉《正气歌》,听得直抹眼泪。随信寄来的还有张乐谱,五线谱旁标着汉字注音,最末一句沛乎塞苍冥的音符上,画了只展翅的玄鸟。法务院的人在布达佩斯设了调解处,用拉丁语和汉语写条文,有次两个贵族为葡萄园争执,最后竟按《牧民策》里的均分法分了地,还一起给调解处送了面锦旗,绣着公道不分语。

沙俄的治理透着股苦寒之地的硬朗。统兵的赵武在雪地里凿了三十六个冰窖,储存从漠河州运来的青稞种。西伯利亚的冻土太深,他在信里说,我们教哥萨克人用玄冰铁犁翻地,刚开始他们笑这犁头太沉,直到看见冻土翻出黑土,现在家家户户都想换。随信的冰雕图纸上,有个冰雕的政务院,屋檐下挂着冰凌做的玄鸟,赵武说这是雅库特人连夜雕的,说比木头经冻。最让人动容的是张合影:汉兵和哥萨克骑兵围着篝火,手里举着盛满伏特加的木碗,碗沿上刻着共守寒土。

日本的捷报带着海风的咸涩。统兵的苏明在九州岛设了和汉学堂,用汉字和假名对照着教《正气歌》。京都的僧人送来血书,说要把《正气歌》刻在富士山的石碑上,他写道,有个叫源义光的武士,把佩刀熔了重铸玄冰铁犁,说刀能杀人,犁能养人信里夹着片樱花标本,花瓣上用墨写着和汉同春,苏明说这是奈良的女尼采来的,她们用樱花汁染纸,印《正气歌》分发给渔民。长崎港的码头如今立着块碑,一面刻汉字,一面刻假名,说的都是四海通航,以正为舵。

荷兰的消息满是海腥味。统兵的郑海在阿姆斯特丹的风车旁架了造纸坊,用当地的芦苇和楮树皮混合造纸。那些荷兰商人说要把这纸卖到非洲去,他在信里笑,说上面的玄鸟纹比十字架好卖。随信的海图上,新画的航线旁标着每三日一补给,用汉话喊号,郑海说船队里的荷兰水手都学会了同舟共济四个字,遇着风浪就齐声喊。有个荷兰船长把女儿的摇篮改成了小船模样,船头上刻着玄鸟,说是要让她记着谁教我们造破冰船。

意大利的捷报闪着玻璃光。统兵的李瑞在威尼斯建了玻璃坊,让当地工匠按玄鸟纹吹制器皿。他们用玻璃仿玄冰铁的样子,他写道,说要把二字烧在玻璃里,送进罗马教廷。信里附了块玻璃碎片,透过光看能瞧见细小的字,李瑞说这是威尼斯工匠的手艺,他们说比彩绘玻璃透亮。佛罗伦萨的画家们开始画《正气歌》故事,有幅画里,圣母怀里的孩子手里举着玄鸟旗,李瑞说虽然改得离谱,但意思到了。

白砚抱着户籍册进来时,发间沾着雪粒,呵出的白气落在册页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翻开的册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移民的姓名,用不同颜色标注着技能:红笔圈的是铁匠,蓝笔是农夫,黑笔则是学者。从八国迁来的工匠已有三千七百户,其中铁匠占了三成,周铁说正好补充漠河州的铁矿,她用指尖点过日耳曼三个字,这些人里有不少会锻打大马士革钢,周铁特意让人把他们的家眷安置在铁矿附近,还派了三个客家铁匠跟他们学,说要融成新法子。册页边缘贴着张因纽特人画的冰屋图,每个冰屋里都标着汉民与本地户共住,有个冰屋的窗户上画了两只紧握的手,一只戴着手套(显然是因纽特人),一只露着指节(该是汉人),指尖都画了小小的暖意符号。

法务院拟了新条令,她指着其中一页,用朱笔圈出重点,凡移民聚居地,每五十户设个调解处,用汉话和本地话写告示,犯了小错的罚去修补官道,按过错轻重定天数,修路时管饭;大罪才送监牢,但审判时须有本地耆老陪审,证词要双语记录。她忽然从册页里抽出张纸,是个奥匈孩童画的,左边是尖顶教堂,右边是中式书院,中间用彩虹连着,

正月十五的上元节,北美港的校场搭起了三十六座帐篷,每座帐篷前都挂着不同的灯笼:英伦的灯笼画着玄鸟与城堡,玄鸟的翅膀故意画得遮住城堡垛口;法兰西的绣着葡萄藤缠玉龙,藤上的葡萄粒用金线绣成,在灯下像串小太阳;普鲁士的则在灯面锻了层薄铁,捶打出镂空的玄鸟纹,烛火透过时,地上投下满地飞鸟的影子;奥匈的灯笼缀着彩色玻璃片,转动时映出字的光斑;沙俄的冰灯里点着鲸油灯,冻着四海一家的字样;日本的纸灯糊着樱花纹,里面藏着玄鸟剪影;荷兰的灯笼做成船的模样,帆上写着通四海;意大利的玻璃灯里,烛光透过玄鸟纹在地上拼出《正气歌》的句子。

我和十二位夫人巡营时,正撞见阿黎教几个日耳曼孩童射箭。孩子们举着的木箭杆上,缠着红绸穗仿玉龙剑的样子,有个穿粗布裙的小丫头一箭射穿了悬着的苹果,苹果核落在雪地里,惊起两只觅食的麻雀。阿黎奖给她块饴糖,糖纸是用新法染的靛蓝色,印着个小小的字,小丫头舔着糖,突然用生硬的汉话喊,引得周围士兵一阵哄笑,连一直板着脸的石勇都咧开了嘴。

燕殊正和几个日本女眷学折纸,折出的纸鹤翅膀上都画着玄鸟,有个叫千代的女子,把纸鹤串成风铃,挂在帐篷门口,风一吹就响着《正气歌》的调子。她们说要把这手艺传到京都去,燕殊笑着说,指尖捏着只刚折好的玄鸟,说比千纸鹤更能带来平安。白砚则在教荷兰商人写字,有个大胡子商人总把最后一横写歪,白砚就握着他的手教,墨汁染黑了两人的指尖,却笑得格外欢。

深夜的军务院仍亮着灯,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沙盘上,烫出细小的黑痕。赵时赏用竹尺量着沙盘上的驿道路线,每段路都标着三月通马车,六月铺石板,石板的尺寸特意注了与漠河州同制刚收到威尼斯港的信,他突然放下尺子,从卷宗里抽出张羊皮纸,那些意大利商人想用玻璃换咱们的纸,说一尺威尼斯玻璃换十张草纸,还说可以派工匠来教咱们吹玻璃,条件是要学造纸术。石勇猛地一拍大腿,沙盘里的细沙震得扬起,落在他的铁甲上簌簌作响:让他们用船坞图纸换!周铁正愁不知道怎么造能撞开五尺冰的破冰船,听说威尼斯的船匠会用铁皮包船底,正好学学!

我抓起一把混着冰粒的沙从指缝漏下,忽然想起十年前在赣州城,文天祥指着地图说天下正气不分地域,那时的烛火也像今夜这般,在地图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老人家手指划过的地方,如今真的插满了玉龙旗。案头的铜壶滴漏滴答作响,每一滴都像是在数着那些融入异域的正气——伦敦书院的晨读声,巴黎面包炉里的字饼,柏林铁匠铺的淬火声,维也纳歌剧院的调子,西伯利亚冰窖里的青稞种,九州岛的樱花纸,阿姆斯特丹的芦苇纸,威尼斯的玻璃玄鸟......

开春后,第一批移民船队从大西洋出发。载着日耳曼铁匠的破冰五号上,石猛用玄冰铁在甲板上焊了块碑,刻着四海之内皆兄弟,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了小块彩色玻璃,是威尼斯商人送的谢礼。有个叫汉斯的老工匠非要把家传的铁锤绑在碑上,锤头的裂痕里还嵌着十字军东征时的铁锈,他操着半通的汉话嘟囔:这锤子锻过十字军的剑,现在要锻护民的犁,比杀人流芳。船队驶过直布罗陀海峡时,遇到阿拉伯商队的船,船上的商人用新换来的草纸写了封信,托水兵转交漠河州的同行,信末画了个玄鸟和新月缠在一起的图案,旁边用阿拉伯文写同饮一海水。

四月初的考察队带回了惊人的消息:伦敦的书院里,有个牛津学者用鲸骨笔批注《牧民策》,在条下写此地旧制三年换地,可仿行,加汉民监督则更公;巴黎的菜市场挂着双语价目牌,汉话写糙米三十文,法语写,有个卖奶酪的妇人还特意让通事教她写字,刻在木牌背面;柏林的城墙根,几个穿短打的少年正用木炭画风后大阵的图谱,旁边摆着本被翻烂的《阵法详解》,纸页边缘全是手指摩挲的毛边,其中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德语写此阵可护村。

维也纳的音乐厅里,吉普赛乐队用小提琴拉着《正气歌》,台下的贵族和百姓一起打着拍子;西伯利亚的冻土上,哥萨克人跟着汉农唱着春耕歌谣,玄冰铁犁翻起的黑土冒着热气;京都的寺庙里,僧人们用樱花汁抄写的《正气歌》挂满了回廊,香客们争相求取;阿姆斯特丹的风车旁,荷兰农夫学着汉话喊号子,新造的纸卷成筒,正准备装上商船;威尼斯的玻璃坊里,工匠们把二字烧进玻璃,说要让阳光照过的时候,到处都是正气的影子。

白砚整理这些消息时,总爱往纸页里夹些小东西:有英伦孩童用羽毛笔写的字,墨水是用越橘汁调的,红得发亮;有法兰西农妇绣的葡萄叶书签,叶梗处缝着小块玄冰铁屑,说是能辟邪;还有个普鲁士工匠锻的小玄鸟,翅膀薄得能透光,放在阳光下能映出字的影子。昨天收到刘正从漠河州寄来的信,她忽然笑着从袖中抽信,信纸边角沾着点泥,他教因纽特小伙伴写字,说要让格陵兰岛的冰砖上都刻这个字,还画了张冰砖堆成的塔,说要比伦敦塔还高。

窗外的玄冰铁树抽出了新枝,嫩绿的芽苞顶着残雪,几只信鸽落在枝头,脚上的铜环刻着英吉利法兰西的字样,嘴里衔着的纸卷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系着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把散落四方的正气串在了一起。我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治理卷宗,忽然明白这些疆域上最坚实的界碑,从不是玉龙旗或玄冰铁印。伦敦书院里学者们抄录的《正气歌》,巴黎面包师哼的调子,柏林铁匠铺里锻打的玄冰铁坯,还有漠河州移民屋里那双紧握的手——这些才是真正的疆土。

风从校场那边吹来,带着新纸的草木香,远处传来孩童们诵读的声音,汉话混着日耳曼语、法语、英语、拉丁语、俄语、日语、荷兰语、意大利语,却把天地有正气几个字说得一样铿锵。烛火突然跳了跳,照亮卷宗里夹着的一张画:八个不同模样的孩童围着块石碑,碑上没刻字,却画满了玄鸟,有只玄鸟的翅膀下,还藏着个小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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