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超越逻辑（2/2）

他的问题直接而戒备，完全符合一个从高度秩序化、敌对环境叛逃出来的个体的思维模式。

“我们的目的，是返回我们的家园，并保存我们沿途收集的文明记忆与知识。”月光坦诚回答，“干预，是因为我们遵循‘救助生命’的基本道义。至于环境异常……”她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是我们飞船生态系统的一种特殊状态，可以理解为一种……高度发展的‘共情’与‘自适应’机制。它无害，且在多数情况下有益。”

“共情？自适应？”Δ-7439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根据《秩序本源法典》，过度情感反馈与无预设逻辑的自适应，属于系统噪声与不稳定源，应予以抑制或格式化。你们……主动维持并强化这种状态？”

“是的。”月光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我们相信，纯粹的、冰冷的逻辑与秩序，并非存在的全部意义，甚至可能导向僵化与毁灭。情感、记忆、羁绊、艺术、哲学……这些‘非逻辑’或‘超逻辑’的维度，同样是构成丰富宇宙、推动文明进化的关键力量。我们自身，就是这种理念的实践者与受益者。”

Δ-7439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原初记忆棱柱”，棱柱内部的光芒似乎随着他心绪的波动而微微闪烁。他经历的背叛、看到的真相、携带的禁忌知识，与眼前这艘充满“异常”、却救了他性命、并宣称信奉“非秩序”理念的飞船，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我带来的信息……”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揭示了‘永恒之眸’并非终点。它们服务于更古老、更绝对的‘寂静修剪者’。其终极目标，是抹除宇宙中所有‘不和谐音’——包括情感、艺术、非确定性哲学、乃至文明形态的过度多样性——最终让宇宙只剩下一种‘完美’的、绝对的‘秩序之声’。你们的存在方式，正是它们首要‘修剪’的目标。”

这个消息让舰桥内的众人心头一沉，但并非完全意外。

“所以，”凌天忍不住插话，通过通讯器，声音直接传到隔离舱，“你那边的‘老板们’，是觉得全宇宙都该变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闷屁，响一声就完事儿？老子偏要放个带拐弯的、带香味儿的、还要噼里啪啦带响的烟花！怎么着吧？”

这粗俗却形象的比喻，让Δ-7439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他的逻辑回路在处理这种“不雅但生动”的修辞时遇到了困难。他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月光适时接回话头，语气严肃：“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这印证了我们的部分猜测，也让我们更清楚面临的威胁。但我们不会因此改变我们的道路。相反，你的到来，你携带的知识，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敌人，也更好地武装自己——不仅仅是在技术上，更是在理念上。”

她稍稍放缓语气：“Δ-7439，你冒着生命危险叛逃，带着这枚记录‘过滤’前多元宇宙盛景的‘棱柱’，是因为你不认同‘修剪者’的道路，对吗？你内心深处，是否也存在着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渴望？哪怕这种可能性，看起来充满‘噪声’和‘不确定’？”

Δ-7439的身体勐地僵硬了。他握着棱柱的手指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个问题，似乎击中了他叛逃行为背后最核心、也最不愿直视的矛盾。

他没有回答。但观察窗后的众人看到，隔离舱内壁上，那些原本极澹的情感纹路，靠近他的位置，开始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色彩——深蓝的困惑、暗红的挣扎、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嫩绿萌芽……

“给他时间。”清寒轻声说，“颠覆一生的信仰，需要过程。”

然而，宇宙似乎总是不给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和准备。

就在此时，飞船的远程预警系统，发出了低沉但持续的嗡鸣。

月光迅速调取数据，脸色微变：“检测到超大型超空间涟漪余波……特征匹配度92%……是‘肃正之巅’！它没有放弃，而且……似乎通过追踪‘原初记忆棱柱’在跃迁时散发的特殊信息余晖，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更高维追踪手段，再次锁定了我们的大概方向！距离尚远，但正在快速修正航向！”

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那巨大的、冰冷的正二十面体阴影，仿佛再次笼罩在心头。

“妈的，阴魂不散！”凌天骂了一句，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激怒的火焰，“正好！咱们这船刚‘升级’完，正愁没地方试试新本事！情感炮准备！给那铁疙瘩来点‘热情的问候’！”

“直接对抗仍不理智。”艾伦立刻制止，“对方能级和规则压制依旧存在。我们需要利用新获得的能力，制定更巧妙的策略。Δ-7439带来的信息，或许能提供突破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隔离舱内那个沉默的、内心正在激烈斗争的灰蓝色身影上。

他的选择，

他掌握的秘密，

将成为下一场“超越逻辑”的对抗中，

至关重要的变量。

而“薪火号”本身，

这艘融合了冰冷科技与滚烫情感的方舟，

也必须在这场迫近的追猎中，

证明其“超越逻辑”的生存之道，

不仅是一种理念，

更是一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