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存在守护（2/2）

所有人，都在洪流中，被迫“体验”着：

——一个古老文明在耗尽母星资源后，全体成员选择集体意识上传至一艘世代飞船，永远流浪，只为将“我们存在过”的信息带向深空。那决绝中的悲凉。

——一颗星球上的智慧生物，在意识到自己的太阳即将膨胀爆发时，举全球之力建造生态穹顶，试图保住最后一点绿洲，明知是徒劳，却依然将希望刻入基因传递给后代。那绝望中的执着。

——还有更多……更多悄无声息诞生、挣扎、闪耀过短暂光芒，然后彻底湮灭在宇宙尘埃中的无名存在……它们甚至连“故事”都未能留下。

“守护存在……”一个沉重到无法承受的念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这不仅仅是个体或文明的存续，而是面对宇宙那近乎永恒的冷漠与必然的终局，所有“生”之造物，那看似微弱、却前赴后继、永不停歇的……抗争与传承！

这“守护”的重量，远超想象！

它意味着承认绝大多数努力终将化为尘埃。

它意味着在明知可能徒劳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绽放。

它意味着将希望的火炬，递给也许根本看不见明天的后来者。

它意味着……承担这份沉重，依然选择前行。

洪流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几秒钟。

当它终于开始缓缓退去时，建造平台上一片狼藉——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每个人都脸色苍白（或能量波动紊乱），眼神恍惚，仿佛刚刚从一场无比真实、又无比漫长的集体梦境中醒来，心口沉甸甸的，却又有种莫名的……通透？

“咳咳……”凌天第一个挣扎着坐直，晃了晃仿佛灌了铅的脑袋，看向月光。月光投影闪烁不定，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只是那清明中，沉淀了更多深邃的东西。

“媳妇儿……你没事吧？”凌天哑声问。

“我……重构了部分情感过滤协议。”月光的声音有些飘忽，“‘存在’的原始重量……比数据模拟真实亿万倍。但是……”她看向那枚已经平静下来、却仿佛与之前截然不同、散发着内敛却厚重光芒的世界树种，“它帮助我们……理解了。”

清寒扶着小桃，小姑娘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奇异地明亮起来，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我看到了……好多好多……生命都好努力……”她喃喃道。

艾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亿万文明的兴衰史诗中抽离，重新聚焦现实：“这次意外……虽然凶险，但似乎……让树种与舰体的连接更深了。你们看——”

只见那枚世界树种，此刻已经不在工作舱内，而是静静地悬浮在“薪火号”骨架核心生态区的中央。它没有借助任何能量光束，仿佛是自己“走”过去的。它的根系（能量态）已经自然而然地与生态基质的能量网络、与共情苔藓的意识场、甚至与飞船骨架本身的宇宙共鸣隐隐相连。一种浑然天成、厚重扎实的生命韵律，正从那个位置悄然扩散开来，融入飞船的整体节奏中。之前的“生命记忆”洪流，似乎以一种激烈的方式，完成了最深层次的“信息接种”与“精神共鸣”。

“‘薪火号’的生命感……一下子完整了，而且……非常‘扎实’。”一位年长的逆熵者技师，声音带着罕见的动容，“它现在不仅是一艘船，更像是一个……承载了生命记忆与希望的‘移动方舟’。”

老悲的虚影从玉佩中飘出（他刚才似乎主动封闭了大部分感知，以魂体特性规避了最直接的冲击），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庄子》云：‘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此树种，此番作为，岂非正合‘薪火相传’之真意？非仅传技术、传知识，更传生命本身之‘记忆’、之‘重量’、之‘不息之意’！此船，自此方真正当得起‘薪火’之名！”

就在众人心绪激荡，慢慢消化这意外“馈赠”时——

基地深空预警阵列，发出了尖锐而连绵的警报！

月光瞬间将注意力转向监测界面，脸色一凝：“检测到多批次、高频次、超低能量特征的超空间跃迁扰动！方位：奥尔特云外围，多个扇区！数量……难以精确统计，跃迁信号极其隐蔽且分散，疑似新型隐蔽型号！特征码比对……85%匹配‘永恒之眸’次级净化单位‘幽影猎手’序列！预计第一批抵达柯伊伯带时间：不超过四标准时！”

“‘幽影猎手’？”艾伦立刻调取数据库，“观察者议会最新共享的威胁档案中提到过，这是‘眸’近期投入使用的特种侦察/快速打击单位。体积小，能量信号极低，擅长隐形、渗透、分布式协同作战，对高价值目标或‘异常波动’反应极其敏感！它们一定是察觉到了昆仑圣殿的异常能量波动，或者……刚才世界树种爆发时产生的、虽然短暂但强度惊人的‘生命记忆’信息辐射！”

“来得正好！”凌天眼中厉色一闪，刚才“存在记忆”洪流带来的沉重感，此刻化作了更炽烈的战意，“老子刚知道活着有多不容易，多珍贵，这帮孙子就上门来找不痛快？正好拿它们试试，咱这刚接了‘祖传染色体’……啊呸，是接了‘生命重量’的新船，还有老子这刚被‘生命交响曲’洗过澡的拳头，到底硬不硬！”

清寒按住想要立刻冲出去的凌天，快速对月光道：“月光，能否评估，在‘幽影猎手’抵达并完成战术展开前，‘薪火号’能否完成最后的总装整合，达到最低限度的‘可动’状态？哪怕不能完全作战，至少具备基础机动和防御能力？”

月光眼中数据流狂飙，片刻后给出答案：“如果集中所有资源，跳过部分非关键舒适性调试，优先完成引擎耦合、基础屏障、核心生态循环稳定以及主控系统整合……理论上，可以在三小时四十二分钟内，让‘薪火号’具备短程机动和基础防御能力。但时间极其紧张，且整合过程风险增高。”

“那就干！”艾伦斩钉截铁，“与其让未完工的飞船成为固定靶，不如让它动起来，成为我们防御和反击的一部分！月光，你统筹全局，分配任务！逆熵者技师和观察者艺术家，请全力配合！”

技师和艺术家们迅速从之前的震撼中恢复，眼神变得坚定而专注。刚才的“生命记忆”洪流，让他们对自己正在建造的这艘船所承载的意义，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

“为了‘存在’。”一位逆熵者技师低声说，握紧了工具。

“为了所有努力活过、和即将努力活下去的。”一位艺术家擦去眼角的泪痕，拿起了能量刻刀。

基地瞬间进入最高效的冲刺状态。所有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

这是在“文明墓碑”终极演示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

关于“存在”本身的，

前哨守卫战。

而“薪火号”，这艘刚刚真正理解了“生命重量”的方舟，

将在这场守卫战中，

迎来它充满硝烟与荣耀的……

初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