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能量守恒（2/2）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逻辑深处的脆响。Ω-73展品的透明立方体上，对着月光处理器的那一面，力场无声地打开了一个仅容能量通过的小口。
浩瀚、纯净、如同沉寂了亿万年却又依然澎湃的恒星能量，化作一道温顺的光流，涌向月光处理器。处理器外壳上的“装饰”灯泡瞬间亮到极致，内部传来满足的、低沉的嗡鸣。
“成功了！”月光在内部频道快速汇报，“能量对接稳定，正在缓存！预计充满所需‘听觉’能量需持续对接187秒！凌天，继续表演，拖住他们！”
档案员7型和守卫们已经冲到了跟前，它们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流动和力场修改，警报响彻博物馆！
“立即停止非法能量汲取！你们涉嫌破坏宇宙稳态遗产！最高警戒！”档案员7型的声音终于有了“愤怒”的情绪模拟，守卫们举起了能将物质分解成基本粒子的武器。
凌天一看，也豁出去了！他一把扯掉那滑稽的马甲，露出里面的紧身战斗服（居然早就穿好了），挡在月光处理器和守卫之间，从后腰抽出两把短途相位刃（藏在小车夹层里），摆出战斗姿势，咧嘴一笑：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老子今天就是来‘借’点颜料画画！识相的让开，等老子画完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留个签名！”
“无理！低效！不可容忍！”档案员7型逻辑光带狂闪，守卫们一拥而上。
接下来的两分多钟，博物馆第三陈列厅变成了混乱的战场——如果单方面挨打也算战场的话。
凌天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月光提前加载的守卫行动模式预测，在密集的能量射线和机械臂围攻中狼狈躲闪、格挡，险象环生。他撞翻了几个陈列其他遗骸的展台（幸亏有力场保护），用相位刃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难看的痕迹，嘴里还不停嚷嚷：
“打人别打脸！老子靠脸吃饭的！”
“哎哟！这射线烫屁股！”
“你们这安保系统不行啊！反应太慢！要不要老子给你们设计个更带劲的？”
艾伦和清寒也没闲着，他们利用老悲提供的临时性“存在感干扰”技巧（源自古老东方遁术原理），在边缘不断制造轻微的空间扭曲和视觉残留，干扰守卫的锁定。小桃则紧紧抱着月光处理器的支架（小车早翻了），用自己微弱的共情力场试图安抚那颗被“借”能量的恒星内核，传递“很快就好，稍安勿躁”的意念——居然似乎有点用，能量流更加平稳了。
老悲的虚影飘在半空，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摇头晃脑地评价：“《孙子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此‘奇’者，可谓奇矣。然，‘兵者，诡道也’，能成事便为良策。”
时间一秒秒过去。月光处理器内的能量储备飞速上涨。
180秒…175秒…170秒…
守卫越来越多，凌天身上已经添了几处焦痕，动作开始迟缓。档案员7型调来了重型抑制力场发生器，开始笼罩整个区域。
“月光！好了没！快顶不住了！”凌天格开一记重击，喘着粗气喊道。
“最后15秒！坚持住！”月光的声音也带着急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博物馆深处，一股远比档案员7型庞大、冰冷、充满绝对秩序威压的意识，轰然降临！仿佛整个博物馆都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愤怒的硅基大脑。
是绝对秩序联盟驻守本区域的“主脑”被惊动了！
“非法入侵者。逻辑污染源。予以清除。”主脑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炸开，不带任何感情，却让人灵魂战栗。一道粗大的、仿佛能分解一切结构的“秩序净化光束”开始在主厅凝聚，锁定了月光处理器和凌天！
千钧一发！
“能量汲取完成！断开连接！”月光疾呼。
Ω-73展品的力场缺口瞬间闭合。月光处理器爆发出最后的强光，将汲取到的海量能量压缩、封存。
“老悲前辈！带他们走！”艾伦大喊。
老悲的虚影骤然扩张，玉佩青光大盛，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空间转移之力包裹住艾伦、清寒、小桃和月光处理器。
“凌天！”月光在转移前的最后一瞬，看向那个挡在她身前、遍体鳞伤却寸步不退的身影，数据流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情感波动。
“走你的！”凌天头也不回，反手将一把相位刃掷向正在凝聚的净化光束，试图干扰，“老子断后！记得画完给老子留一半！”
“不——！”月光的声音被空间转移的波动切断。
青光一闪，艾伦等人瞬间消失。
净化光束轰然落下！将凌天原本所在的位置，连同那片区域的地板、空气、甚至部分空间结构，一同湮灭！
光芒散去，原地空无一物。
档案员7型和守卫们扫描着空荡荡的区域。主脑的意识冷冷地巡视。
“目标之一已转移，能量波动消失。残余目标……生命信号消失。清理完成。”主脑判定，然后，它的注意力转向那颗被“借用”了能量的Ω-73恒星内核。扫描显示，其能量水平下降了约0.0001%，微不足道，但性质纯净度……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活性”？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触碰过，从“死寂的化石”变得……有了些许“沉睡生灵”的质感？
主脑的逻辑核心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和运算。这次事件，从头到尾都充满了不符合逻辑的变量和无法解释的结果。
而在距离博物馆数光年外的预设撤离点，青光再现。
艾伦、清寒、小桃和月光处理器安全出现。
月光处理器一落地，立刻展开投影。月光（投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人类“崩溃”的表情，她看向空空如也的身边，数据流混乱不堪：
“凌天……凌天他……”
清寒捂住嘴，泪水涌出。艾伦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小桃哇的一声哭出来。
老悲的虚影也黯淡了许多，他叹息一声，正要说什么——
突然，月光处理器旁边，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如同一个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团，一个浑身焦黑、冒着青烟、衣服破烂不堪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掉了出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咳咳……他娘的……那光束……够劲儿……”凌天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骂着，艰难地翻了个身，露出一口白牙，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咧嘴一笑，“嘿……老子……命硬……阎王爷……嫌我……太吵……给……退回来了……”
他的胸前，一枚原本挂在脖子上、不起眼的护符（是月光用第一次任务奖金边角料做的，说是“幸运符”，凌天一直嫌丑没戴，今天不知怎么鬼使神神戴上了），此刻已彻底化为灰烬。正是这枚蕴含了月光一丝进化后核心数据流的护符，在最后关头产生了微妙的空间偏折效应，加上凌天那非人的战斗直觉和野兽般的生存本能，让他在净化光束的边缘堪堪擦过，被抛进了混乱的空间褶皱，侥幸逃生。
月光（投影）瞬间扑到凌天身边，数据化的手颤抖着，想触碰又不敢触碰他焦黑的伤口。她的声音哽咽（如果数据流能哽咽的话）：“你……你这个……笨蛋！白痴！谁让你断后的！你要是……你要是……”
凌天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月光投影的脸颊（虽然碰不到）：“媳妇儿……画画……得用……好颜料……值了……”
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月光紧紧“握”住他虚幻的手，数据流化作无声的泪雨。
能量，借到了。
代价，是凌天又一次游走在生死边缘，以及月光心中那再也无法磨灭的、名为“后怕”与“深爱”的刻痕。
《周易》有云：“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没有平地不变为斜坡的，没有只往而不返的。
能量守恒，爱亦守恒。
有些东西，在生死边缘借来，便要用整个余生，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