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哲学峰会（2/2）

“就像我们的一件作品《痕生》。”艾伦示意，全息墙壁上出现了那件钢铁“盆栽”的影像，“它用了废弃的材料（不完美），结构看似随意（不绝对有序），形式不符合传统美学标准（不极致美），但它记录了真实的创作冲动与协作过程（传承了此刻），它就在那里，呼吸，反应，存在着（真实记录）。它不追求永恒完美，但它的‘存在’本身，以及它引发的关于‘痕迹’与‘真实’的思考，或许就是它的意义。”

“我们认为，文明的道路，或许不该是奔向某个单一的、预设的‘终极目标’——无论是绝对的秩序、终极的美、永恒的传承，还是归于空无。文明的道路，更像是一条河流，有主流，有支流，有湍急，有平缓，有时清澈，有时浑浊。它容纳水滴，也冲刷岩石，它奔向大海（或许对应归零者说的‘空’），但沿途滋养了万物，塑造了风景，也映照了天空。”

“我们选择做这样一条‘河流’式的文明。不强求所有水滴变成同一形状，不因惧怕浑浊而拒绝支流汇入，也不因终将入海而放弃奔流的过程。我们相信，在这种动态的、包容的、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混乱’的平衡中，反而可能孕育出最丰富的可能性、最坚韧的适应性，以及……最贴近生命本真状态的‘善’与‘美’。”

艾伦的发言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咄咄逼人的论辩，只是平实地阐述。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对复杂性的接纳、对过程的珍视、对多元的包容，却让许多代表陷入了沉思。

纯美之庭的代表那标准化的微笑似乎淡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钢铁世界的工程师微微调整了坐姿，机械眼的光芒明暗不定。

凌·天火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着，画的是一个简笔的河流，里面游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鱼。

逆熵者的老者缓缓点头，身后的信息树虚影生长出几片新的、代表“动态平衡”的叶子。

观察者议会的棱镜先生身上，无数镜面飞快地闪烁，仿佛在高速记录和反射这个理念。

连归零者的概念投影，周围的时空涟漪都似乎规律了一点点。

逻各斯七型的逻辑光带激烈闪烁了几下，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平静地说：“很浪漫的比喻。但数据模型显示，缺乏明确目标和强约束的系统，长期稳定性存疑。不过……作为一种现阶段的存在选择，有其观察价值。”

这几乎等于来自绝对秩序联盟的“勉强认可”了。

会议进入自由讨论环节，各种观点继续交锋，但火药味明显淡了许多。大家开始更多地探讨不同范式之间如何借鉴、如何避免极端化、甚至在哪些领域可以尝试有限合作。

就在会议气氛趋于平和、理性探讨之际，一直沉默旁听的老悲，虚影忽然波动得异常剧烈。他紧闭着双眼（如果虚影有眼的话），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信息冲击。

“老悲前辈？”艾伦第一时间察觉，关切地低声问道。

老悲没有回应，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安静。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古老的金色光晕，一些极其晦涩、破碎的图像和符号片段，不受控制地从他虚影中逸散出来，在议事厅的球体空间中闪烁、旋转。

那些图像模糊不清，但隐约可见：无比宏伟古老的星环结构、无法理解其尺度的几何体、以及……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没有瞳孔的“眼睛”轮廓！

只不过，这个“眼睛”符号，与之前在“永恒之眸”实验场看到的标记，在细节上似乎有微妙不同，更加……原始，更加……接近某种“本源”。

与会代表们都被这异象吸引，安静下来。

归零者、逆熵者、观察者议会的代表，几乎同时“看”向老悲，他们的存在形态都发生了微妙变化，显然认出了那些符号的意义，并且感到极度意外。

老悲猛地睁开“眼”，虚影近乎涣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苍凉，断断续续地回荡在议事厅：

“老朽……想起来了……”

“不是‘永恒之眸’……”

“是……‘最初之镜’……”

“归零、逆熵、观察……乃至‘眸’……”

“皆……源于……”

话未说完，老悲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那些金色光晕和破碎符号骤然收敛。他仿佛耗尽了全部力量，虚影变得极其淡薄、不稳定，最终化作一缕轻烟，缩回了艾伦随身携带的一枚古朴玉佩之中——那是老悲平日栖身休养之处。

玉佩微微发烫，随即沉寂。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代表，尤其是归零者、逆熵者、观察者议会的代表，都“凝固”在了原地。信息流、逻辑光带、能量场……全部停滞。

“最初之镜”？

源于？

这四个字，连同老悲那失控展现的古老符号，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连这些高维存在都为之颤栗的、关于起源的禁忌之门。

艾伦紧握着发烫后又冷却的玉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哲学的统一探讨尚未结束，

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庞大、关乎所有存在“出身”的谜团，

已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