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命运织网(2/2)
“这正是最令人无力之处,”清寒低声道,“就像困在玻璃箱里的蚂蚁,无论怎么挣扎,在箱外的人看来,都只是‘有趣的行为模式’。”
“那怎么办?”小桃带着哭音,“难道我们以后探索其他世界,都要提心吊胆,担心是不是又闯进了别人的‘实验室’?甚至……我们自己的世界,是不是也一直生活在‘眼睛’
这个问题,无人能立刻回答。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全息星图上,那些暗金色的“眼睛”标记,在无声地凝视着他们。
良久,月光再次开口:“三份报告的内容已经解析完毕。”
她将内容投射出来:
归零者报告(摘要):“检测到探索小队触发了‘起源观测者’次级协议‘变量关注’。建议:暂停对标记有‘永恒之眸’隐痕世界的主动探索。维持现状,避免引起进一步关注。‘注视’本身,即为变量。”
逆熵者报告(摘要):“相关世界线数据已归档至‘不可解谜题’库。‘永恒之眸’相关技术特征与上古‘文明筛选机制’存在17%相似度。警告:追溯其源头可能导致认知危机。建议:将注意力集中于可控的文明发展与自我提升。”
观察者议会报告(摘要):“事件已记录(档案编号:Obs-7γ-var-001)。‘起源观测者’的观测行为属于宇宙常量之一。反抗观测,亦是观测内容。有趣。继续。”
三份报告,三种态度,但核心意思惊人一致: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别主动去惹,该干嘛干嘛。
“这是让我们装鸵鸟?”凌天不满。
“或许是更高级的智慧,”艾伦思忖着,“在绝对的力量和信息差面前,盲目的反抗与追查,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暂时的规避与积累,未必是怯懦。”
“但难道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清寒看向星图上REN-7γ世界的标记,想起凌·天火最后那倔强回瞪的眼睛,“那些世界的痛苦,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灵魂,就……不管了?”
“非是不管,而是……”老悲叹息,“力有未逮,时机未至。《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们连‘彼’之全貌都未窥见万一,贸然行动,非但救不了人,恐将自身也陷进去。归零者等存在,其态度已然明了——他们或许知晓更多,但不愿或不能直接与之对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然,今日之知,亦非无用。既知有‘网’,行事便当更谨慎。既知有‘眼’,心中便当多一盏明灯,照见自身之道路,是否真正源于本心,而非无形之引导。多元探索,或许需要调整方向,优先探索那些‘标记’较少、或完全无标记的‘自然生长’世界线。”
“那我们自己的世界呢?”小桃追问,“那些标记……会不会有一天,‘实验’也会落到我们头上?”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月光。
“根据现有模型推演,主世界被‘永恒之眸’进行深度介入实验的概率,目前低于0.3%。”月光分析,“原因有三:一,主世界已与归零者、逆熵者、观察者议会等多股高维力量建立联系并互动,本身已成为复杂变量,增加了实验设计的难度和不可预测性。二,主世界文明选择了保留‘不完美’与‘不确定性’的道路,这与多数实验场追求的‘极端条件’或‘清晰对照组’有所不同。三……”她看向艾伦和清寒,“你们的存在,以及你们所代表的‘时间’、‘治愈’、‘平衡’等特质,可能构成了某种……天然的‘干扰源’或‘屏蔽场’。”
艾伦和清寒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我们?”
“只是假设。”月光道,“‘永恒之眸’的实验似乎偏爱清晰的对立与极端的路径。而你们,以及由你们影响下的主世界文明,呈现出一种难以被简单归类的‘动态平衡’与‘包容性成长’。这种特质,或许不符合他们某些实验的‘洁净’要求。”
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但也算是一丝微弱的安慰。
最终,经过漫长而沉重的讨论,小队达成初步共识:
1.暂缓探索:暂停对已知或疑似有“永恒之眸”标记世界的主动深入探索。多元探索计划转向更谨慎的“扫描-评估-浅层接触”模式。
2.内部强化:利用从平行世界获取的知识、技术(尤其是那些关于意识、灵能、社会形态的sights),加速主世界自身文明的“内功”修炼,提升整体韧性与应变能力。
3.暗中观察: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通过归零者、逆熵者、观察者议会等渠道,持续收集关于“起源观测者”和“永恒之眸”的零散信息,尝试拼凑更完整的图景。
4.不忘使命:探索、理解、连接不同文明的可能性,这一根本使命不变。只是需要更加智慧、更加迂回的方式。
决定做出后,圣殿那三份悬浮的报告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但那份沉甸甸的警示,已深深刻在每个人心中。
离开圣殿深层,回到相对温暖的居住区。窗外,木卫二冰原上的人造极光,正无声地流淌,美得虚幻。
凌天一头栽进沙发,长叹:“唉,本来以为开了扇门,能到处逛逛长见识,结果发现门后全是别人的摄像头……憋屈!”
月光坐到他身边,轻声道:“至少,我们知道了有摄像头。而且,我们还在摄像头底下,救了一部分人,改变了一些事。”她顿了顿,“凌·天火和那个世界的人们,他们的抗争,也因此有了新的意义——不仅仅是反抗地上的暴政,也是在反抗那无形的‘注视’。”
凌天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就是……心里堵得慌。”
艾伦和清寒站在窗前,看着极光。
“清寒,”艾伦忽然说,“如果……如果有一天,证实我们所有的相遇、相爱、经历的一切悲欢离合,甚至小桃的诞生,都只是某个‘实验’设定好的情节……你会怎么想?”
清寒依偎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诗经·王风》里有一句:‘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说的是看到故国宗庙荒废,长满黍稷,心中彷徨难过。”她抬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艾伦,“但后面还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她握紧艾伦的手:“我的喜悦、我的痛苦、我对你的爱、对小桃的牵挂、对这个世界温柔的期待……这些感受是如此真实,如此刻骨铭心。如果这一切都是被设定的,那这个‘设定者’未免也太懂得什么是‘心忧’,什么是‘何求’了。即便真是如此……”
她将头靠在艾伦肩上,声音轻柔而坚定:“我也要感谢这个‘设定’,让我遇见了你,拥有了这一切。然后,我会用这被‘设定’的生命与情感,去做最‘不设定’的事情——比如,继续爱你,继续守护我们的家,继续相信,哪怕是在最严密的‘网’中,生命自身追寻自由与美好的力量,也能找到缝隙,开出花来。”
艾伦心中涌起暖流,紧紧拥住她。
是啊,纵使命运如网,天地为炉。
但网中有挣扎,炉中有精金。
而那源自生命本身的爱、勇气与不屈,或许,正是刺破一切虚妄与操控的……
唯一真正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