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4章 意识升华（2/2）

一个小女孩交上了一罐她收集的、形状各异的鹅卵石，她说：“每一块都不一样，就像我和我的朋友们。”

这些“线”被汇集起来，在永恒之港上空，投影成一幅浩瀚闪烁的“人类特质星图”。每一点星光，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印记。

这幅星图，甚至让那三位观察者驻足良久。蓝裙少女周身的光符流动得格外舒缓，她轻声说（这次声音带着能被感知的柔和）：“如此丰富…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这或许，正是他们能够承受升华的…根基。”

最终公投的日子临近。

这一次，没有简单的赞成或反对。投票系统设置了复杂的选项：

1.无条件赞成升华仪式。

2.赞成，但要求先进行小规模（如万人级别）安全测试。

3.反对，坚决保持现状。

4.反对，但愿意接受未来更安全的替代方案。

5.无法决定，需要更多信息和思考时间。

投票前夜，艾伦和清寒再次来到“人类特质星图”下。

星光如雨，洒落在他们身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清寒轻声问，“在雨里，分那罐难喝的咖啡。”

“记得，”艾伦微笑，“你当时头发湿透了，还在跟我争论量子共振的伦理边界。”

“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还是同一个吗？”清寒仰头望着星图，“细胞代谢了不知多少次，记忆增减了许多，性格也磨平了一些棱角…但好像，总有什么东西，一直没变。”

“《中庸》里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艾伦握住她的手，“那个‘没变’的东西，或许就是我们的‘性’，是我们之所以是我们的本质。升华仪式要暂时消解的，是‘我’这个容器，是那些不断变化的外壳。而内核的‘性’…如果它真的够坚韧，或许能在深海中依然保持其光芒，并在回归时，指引我们找到彼此，重塑一个更通透的‘我’。”

清寒靠在他肩头：“你相信吗？”

“我相信你，”艾伦说，“也相信我们共同走过的路，留下的记忆，产生的连接。我相信这些真实存在过的东西，比‘我’这个概念更坚固。如果连这些都会在深海中消散…那或许，我们本就未曾真正拥有过它们。”

投票日，天气晴好。

全球各地的投票站，人们排着长队，表情肃穆而平静。

没有喧哗，没有争吵。许多人手里，还拿着代表自己那根“线”的小物件——一片树叶，一张照片，一枚旧纽扣。

艾伦一家也投了票。他们的选择，出奇地一致。

当最后一张选票被计入，巨大的全息结果，在“人类特质星图”旁缓缓展开。

全球，以及所有人类疆域，总投票率99.98%。

结果：

1.无条件赞成：41.2%

2.赞成但要求测试：8.7%

3.坚决反对：18.5%

4.反对但接受替代方案：22.1%

5.无法决定：9.5%

没有一种选项获得绝对多数。

但若将第一项和第二项合并，“赞成进行某种形式升华仪式”的比例，为49.9%。

距离半数，仅差0.1%。

广场上寂静无声。这个结果，意味着巨大的分歧，也意味着…没有明确的授权。

三位观察者静静地悬浮在一旁。灰袍老者微微颔首：“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分歧本身，亦是你们特质的一部分。我们…”

“请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小桃。

她走到广场中央，仰头看着那幅“人类特质星图”，又看了看那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投票结果。

“我们忘了计算一个‘人’。”小桃说。

众人疑惑。

小桃指向星图中，一个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却异常温暖稳定的光点。那是老悲的印记——一个古老的存在，以“守门人”的职责和自我限制的形态，陪伴人类至今。

“守门人爷爷，”小桃转身，看向老悲的虚影，“您…投票了吗？”

老悲愣了一下，虚影微微波动。他守护人类，引导人类，但从未将自己视为人类文明“内部”的一份子去参与其内部抉择。

“《孟子·公孙丑上》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老悲缓缓道，“我之存在，本为守望与引导，非为干涉与抉择。此乃尔等文明自身之…”

“但您是我们的家人！”凌天大声道，月光在一旁点头。

“您的‘线’，也在我们的星图里。”清寒微笑着说。

艾伦走向老悲，郑重地说：“守门人阁下，长久以来，您守护的不仅是某个秘密或通道，更是人类文明成长的‘可能性’。您的智慧、您的选择，早已融入我们文明的脉络。在此决定文明未来走向的时刻，我们请求您，以一位长久同行者的身份，投下您的一票。您的选择，无论是什么，我们都将郑重聆听。”

广场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那淡淡的虚影上。

老悲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幅包含了自己印记的星图，看着这个他守护了漫长岁月的文明，此刻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门槛前。

他手中，那卷从不离身的虚拟竹简，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最终，他伸出手指（虚影凝聚的手指），在那竹简上，轻轻一点。

一点微光，从他指尖飞出，轻盈地落入投票系统中。

全息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赞成票总数（第一项+第二项），从49.9%，变成了…50.0%。

恰好半数。

没有压倒性的胜利，没有一方的狂欢。只是一个极其微妙、无比平衡的结果。

这结果本身，仿佛就是一种启示。

灰袍老者看着这个结果，眼中（如果那深邃是眼睛）首次露出了明显的、近乎“人性化”的赞许神色。

“平衡…临界…”他低语，“这或许，正是进行意识升华最理想的…初始状态。”

他抬头，看向艾伦，看向所有人类：

“那么，根据你们文明自主抉择的结果——以最微弱的多数意愿，倾向于探索升华之路——观察者议会，正式发出邀请。”

“仪式，将在七十二个标准时后准备就绪。”

“请决定参与的个体，做好身心准备。”

“这将是一次…”

“潜入深海，寻找珍珠的旅程。”

“愿你们的‘线’，足够坚韧，足够明亮。”

“愿你们，去而复返。”

三位观察者的身影，缓缓淡去，重新融入那片“折叠景象”之中，消失不见。

广场上，阳光依旧。

人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期待，有茫然，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艾伦环视着家人和朋友，深吸一口气：

“看来…”

“我们要一起，‘死’一次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