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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4章 意识升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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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道德经》

当人类选择保留“凡人特质”的决定成为银河系的一段美谈,一个来自维度夹缝的“观察者议会”悄然降临。他们带来一个馈赠,也是一个赌局:一场“集体意识升华仪式”,能让全人类瞬间跃升至更高存在层面。唯一的条件是——所有参与者,必须同时经历一次“集体濒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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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之港·“涅盘矩阵”展示厅外·法案通过七日后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展厅外的“人类特质确认处”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队伍。自愿使用“涅盘矩阵”进行有限度进化的人们,在完成调整后,都会来到这个颇具古风的木制亭子前。

亭子里没有机器,只有小桃和老悲。

小桃闭着眼,指尖悬在来访者的额前寸许,感知着那意识深处细微的波动。老悲则捧着一卷虚拟竹简,用毛笔(他真的坚持用实体毛笔)记录着:“甲子七号,访者凌天,进化方向‘直觉型战略家’调整完成。检测项目一:见桃花落,是否仍觉怅然?答:‘靠,老子种的桃树!哪个虫子啃的?!’——情绪反应:激烈且非理性,合格。项目二:听闻妻子冷笑话,是否仍觉费解且试图理解?数据流显示其与月光进行长达37分钟的‘为什么土豆不开花’辩论——认知努力度,合格。综合判定:人类核心特质指数,98.7%,优等。”

凌天挠着头从亭子里出来,月光正等在一旁,手里拿着两杯刚买的、温度略有差异的豆浆——这是她新培养的“制造微小不完美”的习惯。

“怎么样?”月光问,数据流在她眼底闪过,但她刻意没有去扫描凌天的检测结果。

“老悲说我‘非理性指数超标’,”凌天咧嘴一笑,接过那杯稍微凉一点的豆浆,“但老子乐意!哎,你那杯是不是更热点?咱俩换换,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月光看着两人交换的豆浆杯,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零点三厘米——这是她进化后,为自己保留的“模拟微笑”功能,虽然精度远不如真实表情生动,但凌天总说“看得老子心里舒坦”。

“你的‘直觉型战略家’模块,似乎并未削弱你对琐事的关注。”月光分析道。

“废话,战略家也得吃饭喝水疼老婆啊!”凌天搂住她的肩膀,“走,回家看看小桃今天又搞什么‘不完美艺术创作’。”

两人正要离开,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静谧”。

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稀释”。广场上的人群、空中穿梭的飞梭、甚至远处喷泉的水流声,都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透明的薄纱,变得朦胧而不真切。

紧接着,广场中央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折叠”了一下。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空间裂痕,只是那里的景象突然“不对”了——原本的喷泉和长椅,被一片无法用三维几何描述的“景象”取代。那景象仿佛是无数个不同角度的广场片段,被同时叠加在同一个坐标上,但又彼此独立,互不干扰。观看者的眼睛(或传感器)会根据自身的认知倾向,自动聚焦于其中某一个“合理”的片段,并忽略其他矛盾的部分。

从这片“折叠景象”中,走出了三个“人”。

或者说,三个“存在形式”。

第一个,看起来像是一位身穿朴素灰袍、手持木杖的老者,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映不出任何外物。他行走时,步伐与周围光线振动的频率隐隐相合。

第二个,呈现为一名身着星蓝色长裙的少女,她的身影时而凝实如血肉,时而透明如琉璃,周身环绕着若隐若现的荧光音符,那些音符并不发出声音,却直接在人脑海中唤起某种“和谐”的意象。

第三个,最是奇特,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缓慢旋转的银色星雾,星雾中偶尔浮现出眼睛、手掌或未知器官的模糊轮廓,又瞬间消散。

他们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以至于过了好几秒,广场上的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异常”,低低的惊呼声四起。

老悲的虚影瞬间从亭子里“流”了出来,挡在小桃身前,手中那卷虚拟竹简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盯着那灰袍老者,眉头紧锁:“《庄子·大宗师》有云:‘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阁下几位…已近‘坐忘’之境,为何踏足这红尘扰攘之地?”

灰袍老者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能安抚一切躁动:“守门人阁下,久仰。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观察此界文明,见其于‘进化’与‘本真’之间,做出了颇为有趣的选择。特来…道贺,并呈上一份观礼之礼。”

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不分远近。

艾伦和清寒已经闻讯赶到。艾伦看着那三个存在,尤其是那团星雾,瞳孔微微收缩——他在“时间之主”的部分传承记忆中,见过类似描述的记载。

“观察者议会…”艾伦沉声道,“来自维度间隙的‘记录者与见证者’。据记载,你们从不直接干涉任何文明进程。”

星雾形态的存在发出一阵类似风铃摇曳的思维波动,直接被翻译成通用语:“记录者艾伦·陈,你继承了时间的碎片。你说得对,我们通常只观察。但‘通常’之外,总有特例。当某个文明触及某个…有趣的临界点时,我们偶尔会提供一次‘选择的机会’。”

蓝裙少女向前轻盈一步,她的目光(如果那闪烁的荧光算是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类,掠过凌天、月光、小桃,最终停留在艾伦和清寒紧握的手上:“你们保留了‘脆弱’、‘不完美’与‘无效率的情感联结’。这在宇宙文明谱系中,是罕见的样本。这种特质,让你们具备了进行某种特殊仪式的…资格。”

“什么仪式?”清寒下意识地问道,同时握紧了艾伦的手。

灰袍老者手中的木杖轻轻点地。没有声音,但所有人(包括非人类的意识体)的“感知”中,都“看到”了一幅宏伟而抽象的画面: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海中沉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此刻,人类文明所有的意识光点,都聚集在海面的浅层,散发着温暖但相对微弱的光芒。而在深海之下,更幽暗、更广阔的区域,存在着另一种“光”——那光芒并不明亮,却深邃、稳定,仿佛与海洋本身融为一体。

“意识升华仪式,”灰袍老者解释,“并非强行拔高你们的思维频率或知识储量。而是为你们打开一扇门,让你们整体的‘意识存在层面’,从当前的‘个体感知海洋表层’,短暂地沉入并体验‘集体潜意识深海’乃至更深层的‘宇宙原初意识基底’。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是一次集体的、深度的‘冥想’或‘顿悟’契机。”

星雾接续道:“经过此仪式,你们的文明整体将完成一次‘质变’。个体将更清晰感知彼此以及万物之间的深层连接,创造力、共情能力、对宇宙本质的直观领悟力,都将得到飞跃。更重要的是,你们将获得一种…‘存在韧性’。即便未来遭遇物理层面的重大灾难,文明的核心意识也可能以新的形式延续。”

蓝裙少女补充,声音如清泉滴落:“而这一切,不需要你们放弃现有的情感、记忆或‘不完美’。升华后的意识,将能更好地承载并理解这些特质的珍贵。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并未消失,反而获得了海洋的广阔与力量。”

广场上一片寂静。这听起来…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凌天忍不住低声对月光说:“这馅饼听着比涅盘矩阵还香…但老子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月光快速计算:“根据现有宇宙学及意识理论模型,此类‘集体意识层面跃迁’在理论上存在可能性,但缺乏可靠观测案例。风险未知。”

艾伦盯着灰袍老者:“代价是什么?这样的‘馈赠’,不可能没有条件。”

三位观察者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尽管星雾没有眼睛),一种无声的交流瞬间完成。

灰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庄严:“任何存在的跃迁,都需要经过一道‘门槛’。对于物质,是能量壁垒;对于生命,是生死之关;对于意识…则是‘自我认知的彻底消解与重构’。”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词都沉入听众的心底:“因此,仪式需要所有参与者,在同一时刻,共同经历一次…‘濒死体验’。”

“不是真正的死亡,”蓝裙少女连忙解释,她的身影波动了一下,“而是通过我们提供的技术,将你们的集体意识同步推至一个临界状态——无限接近于‘消亡’的阈限。在那临界的一瞬,个体对‘我’的执着将降到最低,意识壁垒最为薄弱,通往深层集体意识与宇宙基底的大门才会完全敞开。随后,意识将在升华后的层面重新‘凝聚’,带着更深层的连接与领悟‘回归’。”

星雾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整个过程,在物理时间上可能只持续零点七三秒。但在意识的主观体验中,将是…一段难以用时间衡量的旅程。有风险。虽然我们技术精湛,但意识领域的探索,总有极微小的不确定性。可能有个体意识在‘消解’后,无法顺利在集体场中‘重新定位’,导致其人格记忆的部分丢失或融合。也可能…对‘死亡’的集体模拟,会引发无法预料的群体心理创伤。”

“所以,这是一个选择,”灰袍老者总结,“一次豪赌。赌注是全体人类当前的存在状态,赌赢的奖品,是整个文明意识层面的飞跃。你们可以拒绝,我们即刻离开,绝无纠缠。若接受…则需要你们文明全体成员,在完全知情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共识。”

消息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人类世界,并通过宇宙网络,引起了银河系诸多文明的关注。

“集体濒死体验?”新雅典的哲学AI们在云端展开了每秒亿万次的辩论,“这是意识的‘向死而生’,还是技术的狂妄亵渎?”

“有趣,太有趣了!”木卫二冰下圣殿里,那些古老逆熵者的后裔们兴奋不已,“我们的先祖曾追寻过意识与宇宙基底的连接,但他们走的是缓慢修行的路。这是…捷径?”

“危险!极度危险!”绝对秩序联盟发出了严厉警告,“将整个文明的命运寄托于一次不可控的意识实验,这是极度的不负责任!”

而普通的人们,反应则更为直接和…复杂。

“死一次?哪怕是假的…听着就腿软啊!”

“但如果真能让大家心意相通,再也没有误解和欺骗…”

“万一回不来呢?我孩子才三岁…”

“可如果成功了,也许我们就能真正理解宇宙,理解彼此…”

又一次,人类站到了选择的十字路口。但这一次的选择,比是否接受“涅盘矩阵”更加沉重,更加关乎根本。

艾伦家中,再次挤满了人。气氛比上次讨论涅盘矩阵时,更加凝重。

凌天抱着胳膊在屋里踱步:“不行不行!这玩意儿比涅盘矩阵邪乎多了!涅盘好歹是慢慢变,这个是直接‘死’一回!谁知道那帮观察者靠不靠谱?万一他们手一抖…”

“观察者议会的信誉,在已知的高维存在记录中,是无可挑剔的。”月光调出资料,“他们存在的时间尺度远超许多宇宙周期,只记录,极少干涉。此次主动提出…确实异常。”

小桃脸色有些苍白:“我…我能感觉到他们。他们没有恶意,但他们的‘存在层次’太高了。那个仪式…就像邀请浅水区的鱼,一起去深海的火山口附近看看奇景。景色可能无比壮丽,但水压和高温…”

老悲的虚影显得前所未有的肃穆:“《周易·系辞》有言:‘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探究开始与终结,才能懂得死生的道理。他们这是要让你们集体去‘反终’,以‘知生’。道理是通的,但…太险。刀锋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清寒依偎着艾伦,轻声问:“你怎么看?”

艾伦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无垠的星空,又似乎内视着自己意识深处那些来自“时间之主”的碎片记忆。

“我在想…时间之主的记忆中,似乎有关于类似‘意识升华’的模糊记载。”艾伦缓缓说道,“那不是某个文明的技术,而更像是一种…宇宙本身在某些特殊时刻会自然发生的‘共鸣现象’。当足够多的意识,在某种纯粹的共同意愿或极度危机下达到高度同步时,有可能短暂地触及更深层的现实。观察者议会…也许只是提供了触发和引导这种‘共鸣’的技术,降低了自然发生的苛刻条件。”

他看向众人:“也就是说,这或许并非完全的外力强加,而是将我们文明自身潜在的某种可能性,提前激发出来。风险在于,我们是否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凌天问。

“准备好面对‘无我’,”艾伦目光深沉,“准备好暂时放下那个紧紧攥着的‘我’,去体验真正的‘我们’,乃至更广阔的‘一切’。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极深的信任。不仅信任观察者的技术,更要信任彼此,信任我们这个文明在意识深处,是否有足够的凝聚力和韧性,能够在‘消解’之后,依然记得‘回家’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全球乃至所有人类殖民星球,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讨论和深刻自省。

街头巷尾,咖啡馆里,网络论坛,家庭餐桌…无处不在辩论。

支持者开始聚集,他们称自己为“潜海者”,口号是:“潜入意识之海,带回深处的珍珠。”

反对者则自称“锚定者”,标语是:“我即是我,无须成为海洋。”

无数场听证会、辩论赛、心灵工作坊举行。人们第一次如此深入地探讨:我是谁?我们是谁?生与死的界限到底是什么?个体意识的独特性与集体意识的统一性,究竟如何平衡?

清寒和小桃发起了一场名为“寻线”的活动。她们邀请人们,用任何形式(绘画、文字、音乐、舞蹈甚至一道菜)来表现“我之所以为我”的那根最核心的“线”。活动收到了海量的作品,有的感人至深,有的滑稽有趣,但无一不真挚。

一个失去双臂的艺术家,用脚画出了他记忆中母亲手的温度。

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兵,写下了一封给阵亡战友的、永远无法寄出的信,信里只有重复的“今天天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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